那里沒有專家，只有幾個眼神冷漠的人。
小蕓被帶進一間地下室。
她被固定在冰冷的檢查床上，嘴巴被膠帶封住，只能發(fā)出微弱嗚咽。
穿著白大褂的人給她抽血，測量各種數(shù)據(jù)，在她的皮膚上做標記。
方世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療養(yǎng)中心的負責人，一個禿頂?shù)闹心昴腥耍哌^來低聲說：“方老板，這女孩的檢查結(jié)果……有些‘特殊’。城里陳家的醫(yī)院一直在尋找這類‘匹配的供體’，價格開得很高。”
方世榮轉(zhuǎn)頭看他：“多少？”
負責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三十萬。”負責人壓低聲音，“現(xiàn)金，而且陳家會記住你。以后在龍城，有什么事，陳家會幫助你。”
方世榮沉默了。
他看著床上那個瘦小的女孩，看著她因為恐懼而睜大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jīng)很亮，現(xiàn)在只剩下絕望。
三十萬。
加上陳家的關(guān)系。
他慢慢點頭：“好。”
負責人笑了：“方老板放心。‘病情突然惡化，搶救無效’。記錄我們會做全套。孤兒院那邊，給筆慰問金，再說幾句場面話，不難應付。”
小蕓似乎聽懂了，身體開始劇烈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哀鳴。
但她太虛弱了，掙扎很快變成無力的抽搐。
方世榮最后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一個月后，陳奶奶收到一份“醫(yī)療通知”和一只骨灰盒。
通知上說，小蕓因“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死亡。
隨附的還有一張五萬元的支票，以及方世榮手寫的一封慰問信，字跡工整，情真意切。
陳奶奶抱著骨灰盒哭暈過去，醒來后變得癡癡呆呆，不久后也去世了。
孤兒院被拆遷，孩子們被分散安置，這件事很快被遺忘。
方世榮用那五十萬，加上陳家隨后給予的一些“方便”，迅速擴大生意，并建立了“貧困兒童扶助基金會”。
慈善基金會成了他最好的偽裝和工具。
他利用慈善家的光環(huán)，接觸更多貧困家庭和孤兒院，篩選那些“體質(zhì)特殊”的孩子。
一個電話，一份偽造的“全獎留學”或“特殊人才培養(yǎng)計劃”通知，就能讓一個孩子從世界上“合理”消失。
孩子們的父母或監(jiān)護人往往感激涕零，以為孩子遇到了貴人，從此改變命運。
他們不知道，孩子上了那輛車后，去的不是學校，而是輾轉(zhuǎn)至“搖籃”基地的解剖臺。
方世榮的財富和地位如滾雪球般增長。
他成了龍城著名的企業(yè)家、慈善家，各種榮譽加身，媒體報道他時總用“大愛無疆”、“企業(yè)家楷模”這樣的字眼。
隨著時間推移，由于他提供的“渠道”穩(wěn)定，“貨物”符合要求且足夠安靜，他逐漸獲得了陳家背后更大勢力的注意。
最終，他繞過了陳家，直接與尹家搭上了線。
接觸的層級越高，涉及的“生意”規(guī)模與隱秘程度也呈指數(shù)級上升。
他的相關(guān)生意做得更大了。
方世榮享受著雙重身份帶來的快感：
明面上，他是受人尊敬的慈善家，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贊美和膜拜；
暗地里，他是尹家最忠實的鬣狗，用孩子們的尸骨鋪就自已的晉升階梯。
他從未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那些孩子，來自底層，沒有背景，沒有未來。
能被尹家選中，為“偉大的生命科學事業(yè)”獻身，是他們的“榮幸”。
就算死了，也是“為科學進步做出貢獻”。
而他方世榮，不過是提供了一個“機會”，并因此獲得了應有的“回報”。
公平交易。
至于那些父母的眼淚，那些消失的生命……誰在乎？
底層人的悲歡，從來不在大人物的考量范圍內(nèi)。
近期的“報應”傳聞，方世榮也有所耳聞。
但他并不恐懼。
他和那些死在龍城的官員、商人不同。
他是慈善家，是公眾人物，形象光輝。
他背后有尹家，雖然尹家如今風雨飄搖，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最重要的是，他自信自已做的事情足夠隱蔽。
所有經(jīng)他手的孩子，最終去向都有“合理”解釋：出國、轉(zhuǎn)學、被遠方親戚接走……
資料齊全，手續(xù)完備。
就算有人懷疑，也查不出任何證據(jù)。
而且，他近期格外高調(diào)。
明天，他將在龍城第三小學舉辦一場大型慈善捐贈儀式，向全市十所貧困小學免費體檢。
多家媒體已經(jīng)收到邀請，市里的一些領(lǐng)導也會出席。
他要在這場活動中，再次鞏固自已“慈善家”的形象，用光環(huán)驅(qū)散那些見不得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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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方世榮走進龍城第三小學的操場。
時間是上午九點，陽光刺眼，操場周圍的彩旗在風里獵獵作響。
臨時搭起的舞臺鋪著紅地毯，背景板上印著巨大的字：“世榮集團·關(guān)愛未來健康慈善體檢活動”。
舞臺下方，十所受邀小學的孩子們穿著統(tǒng)一的白色T恤，按照劃定的區(qū)域坐在小塑料凳上。
大約五百個孩子，年齡從六歲到十二歲不等。
他們大多數(shù)皮膚黝黑，手指粗糙，眼神里帶著貧困家庭孩子特有的那種過早的懂事和一絲怯生生的好奇。
有些孩子在低聲交頭接耳，有些則挺直脊背坐得筆直，像是生怕給學校丟臉。
操場邊緣停著五輛大巴車，車身上噴著“世榮慈善醫(yī)療隊”的字樣。
那是方世榮從幾家私立醫(yī)院臨時抽調(diào)來的隊伍，今天要為這些孩子做免費的基礎(chǔ)體檢。
血常規(guī)、身高體重、視力、心肺聽診。
流程簡單，但場面夠大。
多家媒體的攝像機已經(jīng)架好，記者們拿著話筒在舞臺側(cè)方等待。
市里的幾個領(lǐng)導也已經(jīng)到了，坐在舞臺前排的貴賓席上，互相低聲交談。
方世榮穿著定制的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走上舞臺，先和幾位領(lǐng)導握手寒暄，笑容得體，語氣謙遜。
然后他走到舞臺邊緣，看著下面那些孩子。
陽光照在孩子們的臉上，在方世榮看來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