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笑意真切地在眼底漾開。
手指頭在屏幕鍵盤上噼里啪.啦一頓戳，一條條帶著點哥們兒調侃味兒的回復就蹦出去了：
“哎哎哎，兄弟們別催命了！稍安勿躁啊！等廠子里真搗鼓出新玩意兒，我保證開直播，保準兒.讓你們這幫家伙看個夠！”
蘇晨你來我往地跟網(wǎng)上那幫活寶們貧了半天嘴，蘇晨心滿意足地摁滅了手機屏。
身子往后.一癱，陷進車座那軟乎乎的包裹里，手指頭習慣性地在下巴頦上摩挲著，有點扎手。
眼睛望著車窗外頭流水似的街景，腦子里的念頭卻沉下去了。
蘇晨心里頭，一絲好奇的小蟲子開始爬了：她那邊，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從茫茫.人海中甄選精英，是個不容易的事啊。
但他相信林雨晴的能力。
另.一邊。
一輛黑色轎車正以撕裂風阻的速度向前疾馳。后座上，林雨晴蜷縮著，試圖利用這短暫的.路程小憩片刻，驅散連日積累的沉重疲憊。
她抓起手機，手指頭無意識地劃拉著，眼神兒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流里掃來掃去。
突然，一條.推送，狠狠扎進了她眼睛里。
“蘇晨這家伙..……！”一聲壓著的驚呼，硬是從她死死抿著的嘴唇縫里擠了出來。
那張漂亮得晃眼的臉蛋，唰一下沒了血色，就剩下驚.得瞪圓的眼睛和火燒火燎的焦躁。
林雨晴平時冷靜得像塊冰，這幾天差點被抽干了魂兒。
為了構建晨星農(nóng)機廠未來命脈所系的研發(fā)部門，她殫精竭慮。
這個部門的份量，遠超尋常。
正因如此，最終高層拍板，讓她去找龍科.院合作。
一路上風塵仆仆，大腦的每一根弦都繃緊在研發(fā)部門這根主軸上，容不得絲毫松懈。
此刻，本想借.機喘息片刻，卻被蘇晨這突如其來的'抽風'言論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林雨晴盯著那些刺目的截圖和喧囂的評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大哥….…你消停點行不行？！”
她.對著冰冷的手機屏幕無聲吶喊，胸腔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焦躁與深深的無力。
真相，遠比玩笑殘酷。
米國的制裁大棒，并非全然空穴來風。
那些出現(xiàn)在.戰(zhàn)火紛飛之地的'農(nóng)機'，確鑿地與晨星農(nóng)機廠有著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聯(lián)系。
只是，這.背后的水，深得足以吞噬巨輪，遠非表面那么簡單。
林雨晴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事一旦失控，處理稍有差池，足以將剛剛起勢的晨星農(nóng)機廠瞬間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公眾輿論上，這么自爆式地承認。
無異于將企業(yè)赤裸裸地推上風口浪尖，引火燒身！
要不.是有他們兜著，你農(nóng)機廠早被米國的制裁棒子打死了。
無數(shù)應對方案.和可能的糟糕后果在她腦中飛速碰撞、炸裂。
她煩躁地抬起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色，卻什么也看不進去。
蘇晨那些在網(wǎng)絡上'放飛自我'的言論，在她看來簡直荒誕又致命。
她明白蘇晨可能只是在整活。
可最要命的是，你親口調侃承認的那些'罪名'，樁樁件件，竟大多都……確有其事啊！
只是.這背后的原因，林雨晴也不能說出來。
哎，蘇晨真是二傻子！
“哈哈哈…….這個蘇晨，也是個人才！”
一聲洪亮得有點炸耳朵、帶著濃濃看戲腔調的笑聲，從前排副駕駛座那兒爆出來，一下就把車里那快凝固的空氣給攪活了。
林雨晴抬起眼皮子看過去。
副駕上，一個頭發(fā)全白了、但精神頭足得像個小伙子的老頭。
正津津有味地劃拉著手機，臉上那表情，就跟看猴戲似的，興致高得很。
正是張.天養(yǎng)。
這趟龍科院.之行，他也跟著來了。
院里的大佬們做了個重要決定，特意點名讓他這個'老熟人'一塊兒來。
張老頭自.己也一肚子好奇。
這會兒的林雨晴，哪還有半點心思去接張老頭這茬？
蘇晨捅出來的大簍子，研發(fā)部像催命鬼一樣壓在頭頂?shù)慕M建壓力，這兩座看不見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上，氣都快喘不勻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索性將話題轉向眼下的燃.眉之急，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張教授，.我現(xiàn)在是真犯了難，不知道這研發(fā)部的核心班子，到底該從哪里挖人。”
她微微蹙眉.，眼底是化不開的憂慮，
“您也知道，我過往接觸、熟悉的圈子，大多在……軍.字頭的院所里。
那些人，肩膀上扛的都是頂要緊的國防重擔，我怎么開得了口，把人往晨星農(nóng)機廠拉？”
張?zhí)祓B(yǎng)臉.上那點看戲的笑模樣慢慢收起來了，變得挺嚴肅。
他琢磨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小林啊，這事兒，確實是個扎手的硬骨頭。
人才難找，頂呱呱的頂尖人才，那更是鳳毛麟角，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他.頓了頓，話頭一轉，帶著點說不清的期待，
“不過呢，龍科院這回火急火燎地叫咱們過去，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咱馬上就能知道了。
保不齊啊……人家心里早有譜了，打算給咱調撥一批.精兵強將，助晨星一臂之力呢？”
他目光挺穩(wěn)當，想給身邊這快急瘋了的姑娘打打氣。
林雨晴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微弱的光，旋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
“張教授，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龍科院自己的項目哪個不是國之重器？就算有心支援，又能擠出幾個人手給我們？更何..況……”
她加重.了語氣，道出更深層的憂慮，
“晨星要走的這條路，太特殊。
我們需要的人，既得精通農(nóng)業(yè)機械的筋骨脈絡，又得能看.懂、看透那些……'特殊'的技術圖紙。
這種跨界的復合型人才，茫茫人海，怎么找？”
張?zhí)祓B(yǎng)側過身，那只厚實的大手在林雨晴繃得像根弦似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不高，但挺有勁兒：
“小林，別那么早就泄了氣。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龍.科院既然把咱們喊去了，那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先去瞅瞅他們手里藏著啥，說不定真能摸到個意外的.大彩頭呢？退一萬步講，”
他眼睛里閃著老江湖的精光，
“咱龍國這.么大，藏龍臥虎的地界兒，還少嗎？那些頂尖大學、尖端的研究所，不都是咱能撒網(wǎng)的地兒？多下幾網(wǎng)，總能撈著幾條夠分量的大魚！”
林雨晴使勁兒吸了一大口氣，車窗外灌進來的風帶著高速路上特有的味。
她點.了點頭，逼著自己從那灘沮喪的爛泥里把腿拔出來：
“嗯，您說.的是，張教授。是我太急了，沉不住氣。
事在人為，總會有辦法的，我相信辦法總比困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