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
沈愿醒了。
她沒有睜眼，只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身邊那個人的溫度。
裴韞硯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還沒醒。
她彎了彎嘴角，輕輕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睡著的時候，他的眉眼會柔和許多。沒有了平時那種冷峻和疏離，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夢里也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真可愛！
沈愿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會在她面前變得這樣柔軟。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他們會一起經歷那么多事——綁架，陷害，追殺，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
現在那些都過去了。
陳七被判了死刑，陸燼珩和徐如婳被關在監獄里，那些曾經威脅過他們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只剩下他們倆。
還有肚子里那個小小的生命。
沈愿的手不自覺地落在小腹上。那里已經微微隆起，能摸到一點弧度了。醫生說，再過幾周就能感覺到胎動。
她忽然很期待那一刻。
“醒了？”
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沈愿抬起頭，對上裴韞硯的眼睛。他正看著她，眼神里還帶著點惺忪的睡意，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嗯。”她說，“被你帥醒的。”
裴韞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來。
那笑容讓他的眉眼都柔和下來，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一大早就嘴甜。”他把她往懷里攬了攬，下巴抵在她發頂，“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
“那我陪你躺著。”
沈愿窩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裴韞硯。”
“嗯？”
“你說，以后的日子是不是都這么太平了？”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是。”他說，聲音低低的，“以后都太平了。”
沈愿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認真得過分，像是在給她一個承諾。
她笑了，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那就好。”
……
起床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裴韞硯先起來，去浴室洗漱。沈愿賴在床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心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以前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要轟轟烈烈才叫愛情。現在才知道，能這樣平平淡淡地醒來，平平淡淡地過日子，才是最難得的。
她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著幾條消息。有公司的事，有朋友的事，還有一條是江晚婷發的。
【今天有空嗎？想去看看你。好久沒見了。】
沈愿彎了彎嘴角，回復道：【有空。下午來吧，讓顧明琛也一起。】
發完消息，裴韞硯從浴室出來了。他穿著家居服，頭發還有點濕，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想吃什么？”他問。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裴韞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無奈。
“我做的東西，你確定？”
沈愿忍不住笑出聲。
沒辦法，裴大總裁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廚房里卻屢戰屢敗。上次做的面，鹽放多了，咸得她喝了一下午水。上上次做的粥，糊了鍋底，刷了半天才刷干凈。
但她還是愛吃。
因為是他做的。
“確定。”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你做的東西我都愛吃。”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眼神軟得不像話。
“好。”他說，“那我去做。”
“我幫你。”
兩個人一起進了廚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料理臺上。裴韞硯系著圍裙，認真地看著手機上的菜譜，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文件。
沈愿靠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
“不就是煎個蛋嗎，至于這么認真？”
“當然至于。”裴韞硯頭也不抬，“這是給你吃的。”
沈愿心里一暖。
她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臉貼在他后背上。
“裴韞硯。”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裴韞硯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么樣的日子？”
“就……這樣的。”沈愿說，“早上醒來能看見你，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平平淡淡的。以前總覺得，人生要轟轟烈烈才有意思。現在才知道，能這樣平淡地過日子，才是最難得的。”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轉過身，把她攬進懷里。
“以后每天都這樣。”他說，“我保證。”
沈愿埋在他懷里，點點頭。
……
下午，江晚婷和顧明琛來了。
江晚婷一進門就直奔沈愿，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哎呀，肚子好像大了一點點！”
沈愿笑著拍開她的手：“哪有那么快。”
“有的有的。”江晚婷興奮得不行，“等再過兩個月，就更明顯了。到時候我要當干媽！”
“行行行，干媽的位置給你留著。”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客廳走。顧明琛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有水果，有營養品，還有幾本厚厚的書。
裴韞硯看了一眼那些書：“這是什么？”
“孕期指南。”顧明琛放下東西，難得露出一點笑意，“晚婷讓我買的，說是給沈愿準備的。”
裴韞硯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還有插圖。
他合上書，看向顧明琛。
“你看過了？”
顧明琛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看了一點。”
“有什么重要的，跟我說說。”
顧明琛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現在倒是個稱職的準爸爸了。”
裴韞硯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那邊，沈愿和江晚婷已經窩在沙發上聊開了。
“你是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江晚婷拍著胸口，“被綁在那里，那些人兇神惡煞的，我還以為我要交代在那兒了。”
沈愿握著她的手，心里一陣后怕。
“還好沒事。”
“多虧你家裴韞硯和顧明琛。”江晚婷說，“你是沒看見顧明琛那個樣子，沖進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跟瘋了一樣。”
沈愿想起那天裴韞硯的樣子，心里也軟軟的。
“他們都是好人。”
“是啊。”江晚婷靠在她肩上，嘆了口氣，“所以我們要好好珍惜。”
沈愿點點頭。
窗外陽光很好，照得客廳里一片明亮。
四個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的都是些平常的事——工作，生活，還有即將到來的小生命。
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情節，沒有什么生死攸關的抉擇。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下午。
但沈愿覺得，這樣真好。
……
送走江晚婷和顧明琛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愿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身回去。
裴韞硯正在廚房里忙活。她走過去，發現他居然在認真地切菜，動作雖然笨拙，但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今晚吃什么？”
“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還有排骨湯。”裴韞硯頭也不回，“都是從書上學來的。”
沈愿笑了。
“那我等著嘗裴大廚的手藝。”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翻起來。
那是顧明琛帶來的孕期指南之一，里面講的是孕期營養。她翻了幾頁，目光落在某一頁上——
“準爸爸的陪伴對準媽媽的情緒有重要影響……”
她彎了彎嘴角，繼續往下看。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油煙機的聲音，還有鍋鏟碰撞的聲音。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組成一首平常的、溫暖的協奏曲。
沈愿靠在沙發上，手輕輕落在小腹上。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天邊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幸福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平平淡淡。不是驚天動地，而是細水長流。”
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吃飯了。”
裴韞硯端著菜走出來，一樣一樣擺在餐桌上。西紅柿炒蛋顏色鮮艷，清炒時蔬翠綠可人，排骨湯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沈愿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她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放進嘴里。
“怎么樣？”裴韞硯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期待。
沈愿嚼了嚼，然后笑了。
“好吃。”
裴韞硯松了口氣，嘴角彎起來。
“那就多吃點。”
他給她夾菜，盛湯，忙得不亦樂乎。沈愿看著他，心里滿滿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裴韞硯。”
“嗯？”
“謝謝你。”
裴韞硯抬起頭看她。
“謝我什么？”
沈愿想了想，說：“謝謝你在我身邊。”
裴韞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讓他的眉眼都柔和下來，像是冬日里的陽光。
“傻瓜。”他說，“是我該謝謝你。”
窗外夜色漸深，屋里燈光溫暖。
兩個人坐在餐桌旁，吃著飯，聊著天，說著些有的沒的。
沒有什么特別的事發生。
但這就是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