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過仗的人都知道，開打并不是整場戰爭的開始，而是實施階段的開始。
從針對特定目標進行準備工作的那一刻開始，一場戰爭實際上已經開始了。
邊防71師已經進行了足足一年之久的準備。
包括敵情偵察、地圖繪制、臨戰訓練、物資準備等等工作。
早幾個月前，何衛東便深受李干的戰術理念影響，使用了新戰術新辦法進行訓練。
結果就是，在演練中，71師表現出了驚人的戰斗力，震驚了總部和陸司。
所以才有李干被緊急召回國、配備生活秘書、警衛員等超高待遇。
在全盤采納了李干提出的作戰方案后，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東大國防軍開始頻繁向西南邊境調動部隊，外事宣傳上精心策劃，給予安猴一種“東大會繼續忍耐，絕不會在毛熊在邊境陳兵百萬的情況下對我動手”的錯覺。
安猴除了調動兩個步兵師往北部邊境，并沒有做出更多的應對，他們的精銳部隊正在玩命侵略扶南。
陸近山率領情報局精干人員，在距離邊境90公里的千蒙縣機場。
同一天，李干率領空中強擊團，從985廠機場轉場到了千蒙機場。
這一天，是東元年歷1979年2月10日。
西線集群作戰司令部成立，統一指揮西線集群下轄的4個軍、4個獨立炮兵師以及若干配屬部隊作戰。
4個軍下轄12個合成步兵師，作戰部隊兵員總額15萬人。
這些部隊，全部按照邊防71師的新編成方式來編制，且全部按照全新的戰術戰法完成了臨戰訓練。
即多兵種合成，將大量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等，下放到營一級部隊，組成合成營。
在編成方案里，李干將這種合成營分為兩類，一類是配備了坦克裝甲車的重裝合成營，一類是步兵大腳板機動的叢林合成營。
重裝合成營擔任的是“推土機”角色。
叢林合成營則是負責在密林之中穿插迂回的“紅色小精靈”。
4個獨立炮兵師全部裝備130毫米口徑以上的重型火炮，包括152毫米口徑的榴彈炮，是軍級支援火力。
大部隊編成已經做到了目前能夠做到的極致。
在此之外，李干創造性地提出了將各部偵察連整合為一個特種偵察團，在西線作戰司令部下面合成立特種偵察指揮部，統一指揮這個特種偵察團。
2月11日，特種偵察團全團集結，召開動員大會。
李干以西線作戰司令部空軍戰術指揮官、陸司高級作戰參謀的身份，在動員大會上講話。
“你們的任務是，潛入敵后，想盡一切辦法，把敵人的每一個軍事目標的位置搞清楚，大到機場、雷達站、防空陣地、通訊站、屯兵營、營連級防御陣地，小到一個火力地堡、一挺重機槍的位置。”
“總而言之，只要是軍事目標，把它們的位置搞清楚，立即用電臺發回來，遇到發送不回來的情況，立即帶回來。”
“最后，我要強調一點。”
“特種偵察分隊的任務是偵察，兄弟們一定要記住，對特種偵察兵來說，不被發現才是真本事，而不是看你擊殺多少敵人！”
“千萬千萬不要與敵人正面對抗，被發現了就跑，這是命令！實在跑不掉的，就地反擊，把位置報回來，老子會用航火把它們撕碎，掩護你們撤回來！”
“我要講的就是這些，把酒碗端起來！”
李干雙手舉起陶瓷酒碗，里面滿滿當當的茅臺酒。
“戰死不是本事，給老子蹦蹦跳跳回來，那才他娘的算你有本事！我敬大家，干了！”
操場爆發出震天的高呼，“干了！”
李干用力摔下，陶瓷碗應聲而碎，一千多名特種偵察兵齊齊摔下陶瓷碗，代表著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然！
“出發！”李干一聲令下。
部隊登車，一隊一隊地開出千蒙機場，通過不同的道路前往邊境線，然后劃為若干偵察小隊，潛入敵后……
開打之前，必須最后一次確認需要打擊的目標情況。
李干要在開戰第一天，就徹底癱瘓掉安猴整個北部地區的防空系統、通信系統，打擊該地區的所有軍事目標，尤其是敵軍集結地。
隨后幾天里，各偵察小隊獲取的情報不斷傳回來，同時傳回來的還有傷亡報告。
打仗必定有傷亡。
李干守在司令部里，幾天下來連門口都不出。
不斷有偵察小隊全體犧牲的報告傳來，可卻沒有哪怕一道請求空中火力支援的報告。
那些可愛的戰士們知道，一旦出動了戰機，很可能就暴露了己方的戰役企圖，勢必會對大局產生影響。
他們寧愿犧牲！
李干的情緒越來越差，脾氣越來暴躁。
五天后，他的嘴角已經急到起了水泡。
和他一起守在司令部的陸近山一看這個情況，便把李干拉到一邊，給他倒了杯茶。
陸近山說，“只要是打仗，就肯定有犧牲。按照你的新戰法新戰術訓練后，部隊的作戰能力遠超以往。”
“一千多人的大規模敵后偵察行動，目前為止，我們只犧牲來了十二人。”
“這十二名戰士不但找到了兩個敵軍的重炮陣地，還摸到了一個戰備電站的位置，在犧牲之前，他們殲敵五十多人。”
“這樣的戰損比，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李干，你做的已經足夠好了。”
李干看著苦口婆心的陸近山，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何嘗不知當前的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可是，他到底是沒有經歷過戰火的試飛員。
看到電文上冰冰冷冷的傷亡數字，他想到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這些烈士里，有的只有十八歲。
“為將者，要對自己狠。”陸近山沉聲說。
李干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優柔寡斷、患得患失只會帶來更大的傷亡。
“陸局長，我明白。”李干緩緩點頭。
2月16日，最后一組人順利撤回，戰前大規模偵察行動宣告結束。
犧牲17人，負傷27人。
最厲害的那支偵察小隊竟然深入敵后200公里，都摸到安猴首都北部門戶重鎮兩山去了！
這樣的結果是非常出色的。
陸近山帶著情報分析人員通宵達旦匯總情報，將敵軍的軍事目標標注出來，形成一份份作戰地圖，第一時間下發到部隊。
連續忙碌了幾天的李干，這會兒反而安靜了下來。
他坐在靠近窗戶的辦公桌旁，桌面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
古道風站在門口里面一側，抱著胳膊，一張死人臉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司令部里越來越濃厚的戰爭氛圍，對他們倆仿佛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
林小茹抱著個飯盒進來，放在李干面前。
“團長，吃點飯吧。”林小茹打開飯盒，“過橋米線，你不是想吃這么一口嗎，特意讓炊事班的做了。”
李干點點頭，拿起筷子就吸溜起來。
幾分鐘后連湯汁都喝了個精光。
林小茹滿意地收拾殘局離去，作為生活秘書，她的職責就是讓李干吃好睡好。
李干拿出煙點了根，再一次看向掛在墻壁上的24小時制鐘表，作戰時，部隊統一使用24小時制時間。
時間已經過了24時，時間已經進入了2月17日。
可上面的命令遲遲沒有下來。
難道有什么變化？
此時，東西兩線部隊已經悄然抵近到了攻擊出發位置，就等出擊命令了。
但是現在，連打不打的命令都還沒有下來。
李干絕不會記錯時間。
對21世紀的東大軍人來說，這是最近的一場戰爭，是被反復研究的戰爭。
每一個細節，李干都記得清清楚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近山他們的工作還在深入，但也接近尾聲了。
時間走到了17日3時，這會兒已經進入拂曉時分了。
這個時候應該下達出擊命令了！
可是，打不打的命令還是沒有下來！
箭已經在弦上了啊！
陸近山走過來，微笑著說，“每逢大事有靜氣，放心吧，不會有很大變化的。”
李干點了點頭，起身站到了窗戶前，抬眼看向外場方向。
司令部的位置就在外場邊上，地面這里只是情報規模處理的地方，等到開打，會轉移到地下室去。
此時外場的停機坪、平行公路上，70架強-5強擊機嚴陣以待，每架戰機的彈倉都塞了兩顆500公斤級的航空炸彈，掛點上都掛滿了航空火箭彈。
1.5噸的最大掛載，已經用盡。
為了確保飛行的靈活性，考慮到作戰距離在300公里之內，所有戰機的燃油載量減少了五分之一。
漆黑的夜里，第一批18架強-6強擊機已經開車，飛行員已經在座艙里待命。
18輛燃油補給車在戰機邊上持續不斷提供燃油，確保機內燃油數值不變。
為了做到最短時間內出動最多戰機，李干采取這種笨辦法，但顯然是非常有效的。
001號強-5強擊機就在距離司令部不遠的機位上，同樣是開車狀態。
只需要兩分鐘，李干就能率隊起飛升空作戰。
司令部里越發安靜下來，大家手上的工作都完成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著那一封關鍵的電報到來。
“滴滴滴……”
電報機響起！
“報告！總部來電！”
李干和陸近山沖過去，譯電員一手捂著耳塞，另一只手在紙上記錄下來。
“……你部攻擊定于17日4時正開始，按既定計劃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