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領導層所有人、殲-14項目團隊所有人，全部被集中到了海參崴海軍艦載機訓練基地開會。
這些人接到通知是這么說的，要在這里集中培訓一段時間。
結果到了地方后，全部被集中居住在招待所里，不能外出，就等通知開會。
一個月的時間里，不斷有人被帶出去，詢問后，記錄在案，然后放到另一棟樓里，不給他們串通的機會。
這和審問差不多了，可見海軍有多生氣。
所有人都審問了一遍后，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個時候大家都知道飛機出大事了，是飛控系統的問題。
殲-11的總師是方從文，他也是殲-15的總工程師，但是，殲-15項目的總師另有其人。
李干沒有找殲-15的總師，而是把方從文叫了過來，和他單獨談話。
方從文是李干在211廠發掘的青年設計師，實事求是地說，在論資排輩嚴重的211廠中，殲-11能夠得到當前這樣的成就，方從文功不可沒。
殲-11和另一時空的殲-11是兩回事。
非要說找個參照物的話，可以說是F-14的優化改良版本，整個氣動外形采用的是兩側進氣道，常規布局雙垂尾。
進氣道離地面高度要比蘇-27高一些，這么做的好處是，飛機對跑道的要求沒那么高。
另一時空里進口的第一批蘇-27簡直就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后勤保障苦不堪言。
殲-11作為東大首款自行研制的重型戰斗機，它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別的不說，單單是雙發設計，就比殲-10有先天優勢。
從理論上來講，基于這款飛機搞出來的殲-15應該是靠譜的，而且難度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李干把方從文找來，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殲-15項目參與了多少？我要聽真話。”
方從文苦笑著說，“局長，我掛了個總工程師的頭銜，實際工作是賀景文負責，也就是殲-15工程的總設計師。”
李干一愣，“賀景文？”
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方從文說，“賀明飛的堂兄。”
他知道賀明飛和李干的關系，情同手足，而且，因為李干的關系，賀明飛已經升任國防部武官處武官了，派駐埃及擔任武官，上校副師級。
“我隊長的堂兄？”李干想起來了，他聽賀明飛提過這個人。
賀家勢力主要在航空工業領域，賀老爺子是首任部長，可以說門生遍布該領域。
不過，搞研究工作的比較少，賀景文是其中的代表，去年評為了院士，才五十歲，在院士里頭是非常年輕的。
方從文說，“去年賀景文評院士的主力項目就是殲-15工程。部隊催進度，評院士有時間限制，殲-15結束得比較倉促。”
李干問道，“項目是我驗收的，當時飛控系統里沒有這個輔助裝置，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方從文沒有什么不敢說的，他立即道，“賀景文評院士缺少專利，而且要求是關鍵性專利技術。他就搞出了這個輔助裝置，因為是輔助控制飛機縱軸平衡的裝置，所以屬于關鍵性技術。”
李干明白了，“也就是說，定型后，賀景文才把這個輔助裝置安裝在飛控系統里。”
“是的。”方從文點頭。
李干問，“為什么不報告？”
方從文沉默不語。
良久，他說，“局長，加裝了這個輔助裝置后，試飛隊進行了大量的試飛測試，證明了這個輔助裝置的可靠性。再者，這項專利技術是賀景文評選院士的關鍵，廠領導支持，我個人不好說什么。”
李干淡淡地說，“因為這個輔助裝置，我差點血灑長空，小方，你是搞技術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不要去考慮。”
方從文愧疚得很，道，“局長，我對不起你。”
說著就擦起了眼淚。
他三十多歲的人，在二十多歲的李干面前，跟小孩子一樣哭泣抹眼淚。
李干擺了擺手，說，“行了，把眼淚憋回去。你是有能力的，我把你當成211廠新一代設計隊伍的領頭羊培養，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搞出讓部隊滿意的飛機，其他的不能你操心。”
頓了頓，李干說，“聽說你有個不省心的小舅子，用我的話來說，你老婆是扶弟魔，什么都往娘家拿、往弟弟家拿。我知道你家庭事務很雜亂，生活不幸福，導致工作不順心。”
“好好談一次，實在不行就離了。這年月，離個婚很正常。”
這也就是李干，換個領導誰都不敢說這話。
所謂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大家都很顧忌這方面。
可是在李干看來，這是瞎扯淡。
與其將就、痛苦，不如重新再來。
他是這樣的觀念，也一直給身邊的人灌輸這樣的觀念，不得不說，在這方面，李干是非常霸道的。
方從文擦干眼淚，說，“明白，是要好好跟她談一次了，十幾年了，我也受夠了。”
李干揮了揮手，“你也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把你的團隊帶回去，把殲-15改進型給我抓起來，殲-11的改進也不要松懈。”
“現代戰機的規律是一邊用一邊改，始終要跟上技術發展的步伐。所謂老瓶新酒，外形可以沒有變化，但是里面的技術，是要持續更迭的。”
方從文點頭說，“局長，我明白，從今天開始，我排除一切雜念，專心把兩個型號飛機搞起來。”
等方從文走了之后，李干一個人坐在那里思考了好一陣子，決定給賀明飛打個電話。
人非圣賢孰能無情，生活在人情社會，有些事情就真的不好辦。
不過，原則問題是不能商量的。
李干拿出衛星電話撥到了駐埃及大使館，找武官賀明飛。
東大高度重視與埃及之間的關系，派駐那里的大使等外交人員都是精挑細選的，在軍事合作交流方面，武官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因此，軍方把賀明飛放在了這個位置上。
電話接通，李干笑道，“隊長，開羅天氣怎么樣？”
賀明飛哈哈大笑，“你小子，當年你跟我說，一年內包我升職，當時我就想，你小子是腦子受傷了還沒好利索，盡說胡話。”
“現在回想起來，他媽的，是我自己的想法不夠大膽啊！”
“我才三十多歲就是副師級了，我跟你說啊，我的進步速度在賀家都是突出的，家里面決定重點培養我了。”
無疑，對賀明飛這樣的子弟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
家族重點培養，意味著會有大量的政治資源傾斜，以后賀明飛的路子會好走很多。
說了幾句近況，李干三言兩語把事故說了一遍。
得知他負傷昏迷了三天，賀明飛大吃一驚，怒道，“你怎么不告訴我！這么大的事情！”
李干負傷住院的消息是封鎖的，知情范圍控制得非常嚴格。
李干笑著說，“我這不是好了嗎？都過去了。行了，有個事我得跟你打個招呼。”
“事故調查結果出來了，飛控系統輔助裝置的問題，關系到你堂兄賀景文，我得按照規定對他進行處理。”
聞言，賀明飛嚴肅地說，“阿干，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不要看賀家面子，你也不是那樣的人。”
“行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申請回國探親。”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李干聽著衛星電話里傳來忙音，無奈苦笑搖頭。
問題出在總師賀景文身上，必須要按照規定對其進行嚴肅的處理，然后移交司法機關按照法律提起公訴。
這股歪風邪氣要是不剎住，扼滅在萌芽狀態，以后會層出不窮，結果就是后患無窮。
李干琢磨著，應該在學術界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整頓運動，將學術造假、為了報扶持評選職稱的非實用行為徹底消滅掉。
他想干就干，找出電話簿來，翻出分管科技的領導家庭座機，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先通報了事故調查結果，盡管還沒有出正式報告，但是李干的話，比報告更可靠。
分管領導當即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
李干隨即提出了整頓運動的必要性，認為必須要雷霆出擊，對學術這一塊形成長久的機制。
分管領導立即答應了下來。
先不說必要性，光是李干出的事，就足以讓一眾領導高度緊張和擔心起來。
就算是為了讓李干出氣，學術界的整頓運動都必須要高。
分管領導說到做到，次日就開會制定計劃，沒幾天，國家就下發了整頓文件，浩浩蕩蕩的整頓不正學術之風的運動開始了。
一些投機取巧的高知識分子遭殃了，且不說規定上越來越嚴格，如果涉嫌犯罪，還會被提起公訴，以后作假是要坐牢的！
大家怨聲載道，后來知道是李干提議的之后，這些人把李干視為眼中釘，恨不得生煎了他下酒。
國家在科學技術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各級政府也按照政策拿出配套資金。
光是國家級計劃就有好幾個。
其中以“火炬計劃”為最，國家每年評選出100個項目，基于扶持資金，通常在1000萬-1億之間。
為了報這個計劃拿這筆錢，在整頓調查中，竟然發現有83個計劃存在作假行為。
“火炬計劃”實施才3年啊，也就是說，截止今年，才扶持了300個項目，竟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項目存在作假行為。
這個現象，令人觸目驚人。
國家立即啟動倒查機制，懲罰相關人員，追回扶持資金。
這個動作，讓許多人不寒而栗。
學術界的風氣，也因此得到了扭轉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