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長，我建議你先了解一下四大公司的背景，做人做事是要講規矩的！”
李干淡淡地說，“規矩？誰的規矩？你的？還是國家的？”
林一凡猛地站起來，狠狠地盯著李干看了一會，轉身離去。
李干沒什么表情，起身往辦公室走。
沒一陣子，基地副政委秦亮過來了。
“李局長。”
秦亮笑著走過來坐下。
李干微笑地看著秦亮，說，“這么晚了，秦副政委有什么事？”
秦亮開門見山地說，“林一凡是總后林副部長的親侄子。”
“三建公司改制后，實際上是林家等四個家族的產業了。他們承建的標段，無非就是提前把進度款領了。只要工程質量能保證，其他事都好說。”
“李局長，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可能覺得我老秦畏懼強權，覺得我趨炎附勢，沒關系。”
“你是軍中的傳奇，影響力巨大，你為國家立下了無上的功勛，放在古代，那是封狼居胥的功績。”
“但是李局長，我們到底是活在現實社會里的，一些根深蒂固的情況，不是一兩個人短時間內能改變的。”
“你我級別一樣，但我到底多經歷了一些事情。到了現在這個級別，想要繼續往上走，必須要有上面的人支持。你肯定不缺，可是，上面如果有人反對呢？”
“四大家族的勢力非常龐大，遍布黨政軍，那不是我們從普通家庭走出來的子弟能想象的。”
“李局長，我們做事情，有時候得變通一下。”
李干一直聽著，沒有什么神情變化。
等到秦亮說完，李干語氣很平淡地說，“秦副政委，你是老兵，我想問你，你當年參加革命是為了什么！”
秦亮微微一愣，眼中有些茫然之色。
此時，李干知道，這位老兵已經忘了初衷。
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李干擺了擺手，什么也沒再說了。
秦亮起身，看了李干一陣子，轉身離開。
當年參加革命是為了什么？
這個問題塞滿了秦亮的內心。
他想起了老家，當年是為了什么當兵？
響應國家號召，為了改變家鄉的貧窮面貌，這些都做飯了嗎？
他猛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忘記了革命的初心。
軍人的使命是什么？
保家衛國。
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對的嗎？
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人了。
次日，李干正式簽署了文件，批準終止與京城第三道路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的合作，并且開出了限制競標的建議書。
也就是說，只要是部隊的工程項目，京城第三道路工程集團有限公司都不得參加競標。
部隊不是執法機關，沒有執法權，所以李干開不出什么行政處罰命令。
但是，部隊開出的文件，殺傷力更大！
理論上，法律上，任何企業，只要本身條件符合，都可以參加部隊項目的競標。
如果被部隊列入限制名單，對企業的影響幾乎是災難性的。
如果一家企業能夠得到部隊的項目，對這家企業的口碑和影響力是非常大的，部隊項目承建承包商，本身就是口碑好的代名詞。
李干這邊咔咔咔幾下直接把京城第三道路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給開出去，并且對企業下達了追回資金，其余問題移交地方相關機關處理。
他這一手，直接就把馬蜂窩給捅了。
短短一天時間里，無數個電話打到了李干的座機上，李干一概不接。
南薩哈林市的東方酒店頂層，林一凡大發雷霆，把手邊能拿到的東西全都摔了。
他的幾個隨從在身邊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發泄了好一陣子，林一凡問，“其他三家的代表什么時候到？”
他的助手連忙說，“一個小時后。”
林一凡的目光落在三建公司總經理的臉上，陰沉沉地問道，“陳可立，賬目處理干凈了嗎？”
陳可立說，“賬目沒有問題，不過，甲方要求我們退錢，公司賬上……”
“還有多少錢？”林一凡問。
陳可立說，“不到三百萬了。”
那么大一家企業，擁有建筑特級資質的大型企業，賬面上竟然只有不到三百萬。
許多人不知道，這家企業的正式員工只有十幾個人，可以說是精簡到了極致！
陳可立觀察著林一凡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拿了預付款和兩筆進度款，一共是7388萬，林總你先后提走了2700萬，其他三大股東也先后提了4000多萬，剩下的就全都在賬上了。”
他有些話沒有說出來，直接從公司賬戶上往他們的個人賬戶打錢，沒有往來票據，什么都沒有，這是違法的。
這幫人就是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要知道，三建公司里面是有政府的股份的！
陳可立說，“林總，部隊的命令已經到了，三天之內要是不把錢退回去，恐怕……”
“退錢？”林一凡冷笑道，“到了我口袋里的錢，還有退回去的道理？”
“部隊以什么名義發命令，他們沒有這個權利。你現在立即回去把公司的賬目再給我整理一遍，一定不能出問題。”
陳可立立即道，“是，我現在就回去。”
他如蒙大赦地離開。
林一凡從來沒有想過退錢，他根本沒有把部隊的命令當回事。
部隊的工程都是歸總后管，他大伯是分管營房基建的副部長，正兒八經的正管一把手。
總后都沒發話，他壓根不拿李干開出的命令當回事。
如果他有那么一點常識，或者說打幾個電話打聽一下，或者說認真看一下命令，就應該知道蓋章落款的地方有些不一樣。
那是最高統帥部國防工業撥款委員會的章。
在總后之上，還有一個部門管著營房基建，而且是最高那一層。
前面講過，國防工業撥款委員會不單單管工業領域，也管著國防工程這些項目的資金撥付。
簡單地說，國庫里有一筆錢是國防預算，通常會在年底確定來年的預算，這筆錢就是專門用在國防建設上的了。
這筆錢怎樣用，除了那些定死的日常支出，其他錢的支出，都首先經過撥款委員會，然后一級級下去，或者直接下到某一級。
命令里要求三天之內退錢，而且精確到了小時。
林一凡太自大了，他此前太順利了。
三天后，距離最后期限只有3個小時。
李干穩坐釣魚臺，不管是什么領導，只要是為三建公司說情的，全部拒絕。
龍臨跑進來報告，道，“首長，張委員到了。”
他補充道，“國務委員，協助副總理分管基建的。”
李干想了想，說，“讓秦亮去吧。”
龍臨猶豫著說，“首長，張委員是肯定要見你的，你不過去，怕是不好看……”
李干皺眉看著龍臨。
他本打算把龍臨當成重要助手來培養，現在看來，這個人不合適。
龍臨猛然醒悟，連忙立正，“是，首長，我現在就去通知秦副政委。”
他走到外面才懊悔不已，自己還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地方上的秘書了，令行禁止的基本守則都忘了！
首長讓干什么就干什么，竟然質疑首長。
神出鬼沒的陸近山進了基地，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李干的辦公室，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到了這里。
陸近山走進來，直接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喝下去，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在李干面前坐下來。
李干把軟中華拿出來扔給陸近山。
“正好斷頓了。”陸近山拆開拿了根煙點上，然后把整包煙揣進口袋里。
李干拿出小熊貓點了根，把陸近山看得一愣一愣的，懊悔不已。
這小熊貓是領導人專供的，卷煙廠里每年生產上千萬根香煙，挑選出來的區區千余根，就是專門給領導人準備的。
李干不想抽，但是總比吸二手煙來得好。
況且，他現在壓力的確很大。
陸近山說，“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等閑之輩，神通廣大到把電話打到了我這里。”
“甚至有些人了解到你我之間關系好，都找到我家去了，我老婆這幾天就光應付這些不速之客了。”
“我先跟你報備一下，要是我家里出現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貴重物品之類的，你可得替我作證。”
李干笑道，“你要是想摟錢，早就百萬富翁了。”
陸近山笑了笑，他不缺錢，而且是非常非常不缺錢。
之前李干在國外談訂單的時候，陸近山也出了力，他也拿到了國家的獎勵，這幾年前前后后拿了五百多萬。
五百多萬啊！
這可是合法收入！
所以李干才說了那句“你要是想摟錢，早就是百萬富翁了”的話。
陸近山收起笑容，匯報道，“查清楚了，沃克斯投資公司的背后是英國的匯豐銀行，林一凡早年在英國留學了兩年，在那個時候和匯豐銀行正式搭上線了。”
“現在問題是，林一凡的沃克斯投資公司和匯豐銀行之間并不是上下級關系，而是合作關系，可以理解為林一凡是匯豐銀行選定的在我國內地的商業合作伙伴，而且是重量級的。”
李干的眉頭皺了起來，搖了搖說，“不夠，得想辦法把林一凡的事往勾結國外勢力上面靠，只有這個罪名，那些人才會閉嘴。”
陸近山沉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