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傘花在半黑半明亮的高空中綻放。
冷風雙手把著操控繩,扭頭看向西邊,那邊有一條光亮的云彩,是夕陽發(fā)出的亮光。
他抬頭左右掃視,戰(zhàn)友們以他為中心,分布在四周。
傘兵在空中,也要進行編隊,以指揮員為基準,如此可以控制著陸的散布范圍。
此次要精準著陸到南港號的船樓后甲板、船樓頂部這兩個位置,尤其是要著陸在船樓頂部的戰(zhàn)斗小組,那里就巴掌大點地方,又是夜里,可想而知難度有多高。
冷風帶的戰(zhàn)斗小組便是要著陸在船樓頂部。
空中,李干駕駛運-9在事發(fā)海域上空盤旋,他設定好程序后,把飛機的操控權交給韓彩云。
他轉(zhuǎn)到駕駛艙后側的通訊室里,仔細查看同步過來的最新消息。
沒有更多的信息,此時距離海盜要求贖金只有不到17分鐘了。
希望寄托在了冷風率領的傘兵突擊分隊身上。
每一名突擊隊員身上都攜帶了敵我識別器,顯示在屏幕上就是一個一個呼吸頻率一樣閃爍的亮點。
李干密切關注著。
冷風帶的戰(zhàn)斗小組精準地降落在船樓頂層,他們著陸后,用力將降落傘收起來,減少被敵人發(fā)現(xiàn)的概率。
一切收拾妥當,冷風沒有立即下達進攻命令。
等到船首甲板的兩個戰(zhàn)斗小組到位后,冷風下達突擊命令,三個小組按照既定路線向目標突擊,其中,兩個戰(zhàn)斗小組突擊駕駛艙,另一個戰(zhàn)斗小組往下突擊輪機艙。
駕駛艙里,林東路被捆綁了雙手雙腳,人就靠著駕駛臺那里坐著。
他不斷觀察著四周,駕駛艙里有4名海盜,通過對講機和另一組海盜聯(lián)系。
海盜說的話是土語,林東路聽不懂,但是從那個為首的神情,他能判斷出,輪機艙里的船員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輪機艙的艙門非常堅固,從里面鎖上的話,外面是如何都打不開的,這是船舶的安全機制。
即便是用炸藥炸,也要不少炸藥。
況且,南港號散貨輪的船員相當一部分是退役軍人,有陸軍有海軍,他們沒有武器,跟海盜硬拼不是明智之舉,但是,如果海盜突入了輪機艙,在這種關頭,船員會操起身邊所有能用的家伙跟他們拼了的。
這一點與外國船員有非常明顯的區(qū)別。
上次被劫持的東大籍商船比較特殊,那是一艘在明珠船公司的船只,船長是明珠人,底下好些船員是英國人,都是他媽的軟骨頭。
就在這時,林東路的目光掃過艙窗,他隱約看到一朵傘花一閃而過。
他是當過兵的,知道降落傘是什么樣的。
此時,他果斷地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部隊出動了,而且已經(jīng)展開了突擊行動。
成立海外部隊進駐沙特這件事情,自從官方媒體披露之后,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林東路大膽判斷——是海外部隊出動了。
他立即確認駕駛艙幾個海盜的位置。
領頭的在指揮臺前面,左右舷艙門各有一人,再有一名在后面內(nèi)部樓梯口的位置,還有兩人在駕駛艙里游走。
駕駛艙里一共是6人。
林東路不知道去輪機艙有多少海盜,但他清楚一點,目前海盜最大的依仗是他。
南水航運是國企,這家公司的前身是許家海運,清朝末期就成立的企業(yè)。
解放后,許家遷徙到明珠,將在南港的產(chǎn)業(yè)無償捐給政府,其中就包括了許家海運。
改名為南水海運后,成為了南港地區(qū)的國營企業(yè)。
關鍵就在于國營屬性。
這一船電子手表為主的電子產(chǎn)品市場貨值上千萬美元,可是,和船長的生命安全相比,那是一點都不重要的。
國企是最看重職工生命安全的,不管從哪些方面來考慮后果,人命都是第一位!
80年代的國企更甚!
工人階級執(zhí)政的年代,工人的地位第一高。
正廳級的廠長都不敢去開除一名生產(chǎn)車間的最普通的職工,哪怕這個職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
因為在升遷的時候,人事部門會審核廠長的履歷,看到有開除職工的任職經(jīng)歷,一定會去翻其中的詳細案卷,因為什么開除,但凡有一點不對,升遷就會被卡住。
你不上有的是人上,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你當領導的敢把工人的飯碗砸了,你想要干什么?
工人階級=無產(chǎn)階級。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體制內(nèi)領導,哪怕他再針對你、對你不滿意,都不會開除你,調(diào)你到待遇差的崗位,調(diào)你到偏僻地區(qū),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鐵飯碗的由來便是如此。
而且,還能世襲。
子承父業(yè),現(xiàn)代社會的世襲。
你不給我小孩安排工作,看我鬧不鬧你。
這也是八九十年代國企失去活力、競爭力的弊端之一,旱澇保收嘛,工業(yè)領域的大鍋飯。
計劃經(jīng)濟體制下,廠子活得很滋潤,轉(zhuǎn)為市場經(jīng)濟的話,那就得排著隊破產(chǎn)清算了。
南水航運的改革,便是南港地區(qū)的第一個范例。
依然是國有控股,按照完全適應市場競爭的方式來進行改革,也就是說,所有權不變,說到根上,這家企業(yè)的股東是南港地區(qū)八百萬人民,市政府代為持股。
但是,在管理運營上完全企業(yè)化,剝離了行政職能,也就是說,除了廠領導幾個人之外,其余人都沒有所謂的國家編制了,就是企業(yè)編制。
在這種情況下,廠領導幾個人最關心的是,船長林東路和37名船員的生命安全,而不是這一船的貨物。
哪怕沒有保險,公司都會毫不猶豫地承擔這筆損失。
南水航運已經(jīng)把錢準備好了,只能相關部門這邊的消息,立即就可以打進海盜指定的賬戶里。
作為企業(yè),南水航運只能這么做,也只有這么做。
林東路并不知道這些情況,東大國籍船只被劫持是最近才發(fā)生的事情,此前公司對此沒有任何預防培訓和預案。
他想的是,干掉這伙海盜,保住兄弟們的性命,保住船上的貨物。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這就是退役軍人的覺悟。
打定主意之后,林東路用屁股為支點,悄悄往左舷挪動,一點點靠近為首的海盜。
他計劃著,部隊一旦開始突擊,他就用后背撐著駕駛臺站起來,然后撲向為首的海盜,把他撲倒在地,哪怕自己死了,也要為部隊爭取活捉他的機會。
就在這時,林東路瞥見左舷艙門那個海盜不見了。
他立即停下來,刻意等了會。
因為那個海盜是在外面走廊和艙門位置來回巡視的,有一會兒不在視線范圍內(nèi)是正常的。
等了一會兒,林東路卻看到一個戴著凱夫拉頭盔、頭盔上有單眼夜視儀的人頭!
那人伸出右手打了個手語。
林東路盡管退役多年,但有些東西是刻入骨子里的,他立即看懂了——掩護我們。
就這四個字。
怎樣掩護?
林東路知道,當過兵的都知道。
交替掩護是新兵連要學習的戰(zhàn)術內(nèi)容,不管什么軍兵種。
手里有槍就對敵人開槍射擊進行掩護,如果沒槍呢?
雙手雙腳被困住的林東路,能用的就是他那一張嘴。
林東路當即痛苦地叫喊了起來,那聲音瞬間吸引了駕駛艙里五名海盜的注意力。
那為首的海盜滿臉怒容地走過來,手拿手槍指著林東路用英語怒斥著。
林東路是懂一些英語的,跑國際航線的船長要是不懂英語,就必須配備有隨船翻譯。
事實上,在這個年代,隨船翻譯比比皆是。
林東路便用東大口音嚴重的英語痛苦地叫喊起來,徹底把駕駛艙里的海盜都吸引住了。
這時,冷風出動了。
兩個小組分別從左右舷的艙門突擊進來,都留了一個人在外透過艙窗進行射擊,其他人突擊進來后,立即對所有站立的目標進行精準射擊。
不到兩秒鐘,駕駛艙里所有的海盜都被擊殺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怎樣死的。
冷風跑過來解開林東路身上的繩子。
林東路急忙道,“有一伙海盜在攻擊輪機艙,二十六條人命全都在輪機艙!”
“你是船長林東路?”冷風按照程序詢問。
林東路回答,“是,我是南港號船長林東路!”
冷風問,“你的基本工資是多少?”
林東路愣了一下,回答,“3867元東大幣。”
冷風道,“指揮部,身份核實,船長安全!”
原來還是核實身份!
不是本人,誰能知道自己的基本工資?
林東路輪休的時候拿的就是3867元,多一分沒有,少一分不會。
如果出海了,那錢可就多了,大致是基本工資的三倍。
“保護船長,其他人跟我去輪機艙!”冷風干脆利落地下令。
冷風率領6名突擊隊員往下面的輪機艙增援,不過,等他們到的時候,正在對輪機艙艙門猛攻的4名海盜已經(jīng)被第三在戰(zhàn)斗小組殲滅了。
此時,冷風并沒有掉以輕心,他立即下令,“第二,第三戰(zhàn)斗小組對所有艙室進行搜索,第一戰(zhàn)斗小組護送船員移動到前甲板!”
他擔心船里還藏有海盜。
清點了船員之后,冷風立即向指揮部報告,“指揮部,所有人員安全!正在排查目標船只!”
指揮部所有大松了口氣,天上的李干長長出了口氣。
獵人傘兵突擊連首戰(zhàn),完美成功。
冷風的擔心卻是有道理的。
對全船進行搜查之后,發(fā)現(xiàn)有一名海盜躲進了二層甲板的廁所里!
也就是船員居住艙那一層的廁所。
傘兵突擊隊員將這名海盜活捉,冷風立即報告指揮部。
指揮部那邊還沒有回應,李干的命令到了,“別弄死他,等10號航母戰(zhàn)斗群到,轉(zhuǎn)移到航母上去!”
“是!”
李干是前線指揮官,他的話就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