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阿泰空軍基地內場機關樓,李干站在辦公室窗戶后面,朝外眺望。
外場的跑道在狂舞的雪沫中若隱若現,引擎轟鳴聲裹著西風灌入耳膜。除冰車像鋼鐵甲蟲在混沌中緩慢爬行,時而淹沒在雪幕之中。
地平線盡頭,阿泰山脈化作一條銀龍靜臥。
千年冰川在雪霧中透出青灰色的脊骨,云杉林被積雪壓成連綿的鋸齒狀剪影。當短暫晴光刺破云層時,整片山野驟然迸發鉆石星塵般的碎光,頃刻又被翻卷的雪云吞噬。
北緯48度的西伯利亞的寒風,裹挾著貝加爾湖的冰晶,橫掃過額爾齊斯河封凍的河道,冷空氣如無形巨掌掃過大地。
這是零下三十度的魔法——風如細針穿透羽絨,寒氣從腳底蔓向脊椎,仿佛連時間都被凍出龜裂的紋路。
阿泰地區,在收回遠東地區之前,這里是年降雪量紀錄的保持者。
在特殊地形之下,這里的積雪通常會深達1-2米!
甚至,在這里曾經創下過-51.5°的東大最低溫紀錄。
這里的冬季時長6-7個月,從10月份開始持續到次年的3月底。
毫無疑問,這里的自然環境極為惡劣。
對于空軍部隊來說,這里實在是非常不適合駐扎的區域。
但是,李干力排眾議,堅持在這里設立空軍基地,而且是全國三個正軍級空軍基地之一!
因為這里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與三國交界,是西北地區突出去的地方。
這里是西北地區的北大門。
大雪肆虐,除冰車冒雪工作,否則等雪停了再做除冰,戰備值班出動勢必受到影響。
李干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那里感受著刺骨的寒風,一些雪花飄落在臉上,冰冰冷冷的觸感令人精神振奮。
另一邊,孫山從自己的辦公室里出來,帶上門的時候看到李干,便轉身大步走過來。
孫山是空政下來的基地政委,上學的時候念的就是政工專業,一直做政工工作,在改革后的空軍作戰部隊首長崗位上,他是少見的沒有飛行經歷的政委。
“司令員。”孫山笑著打招呼。
李干轉頭看了眼,點了點頭,“政委,預算忙完了?”
“核對完了,就等你決定上會的時間,過了會就報上去。”孫山說。
本月要往上報次年的預算,這項工作是孫山在負責。
孫山在李干身邊站定,一同眺望外場,感慨著說,“今年的降雪量比去年多了不少,這場雪下了有三天了。”
李干微微皺眉,問道,“去年是什么情況?”
孫山想了想,說,“去年12月份降了四次雪,最長的一次持續了十二個小時。”
李干默默計算了一下,說,“也就是說,今年的降雪量是去年同期的百分之三百了。”
孫山苦笑著搖頭,“可不是么。”
他拿手一指外場,“我們的部隊是具備低氣象條件下作戰能力的,可是像這樣的大雪,神仙來了也飛不了。”
他不是飛行員出身,但畢竟在空軍里干了這么多年,各方面的理論是很熟悉的。
這場雪剛下的時候,能見度不到二十米,連續下了三天,現在依然夠得上暴雪的強度。
李干低頭看了眼樓下,穿著軍大衣的官兵們,正在用鏟子把一些鏟雪車清除不到積雪清理掉。
積雪厚度已經超過50公分了。
這種積雪量別說飛行了,走路都走不動。
李干沉聲說,“這么下去不行,政委,拉除雪動員吧,老天下他的雪,我們除我們的雪。”
“好,我這就去辦。”孫山二話不說就去了。
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不會因為自己是政工首長就把自己擺在和李干平等的地位。
且不說,李干是阿泰空軍基地乃至整個空軍的絕對骨干人物,單單是李干那些高得嚇人的兼職,就讓孫山心甘情愿以部下自居。
基地立即拉了除雪動員,所有的機械設備和部隊出動,冒著大雪除雪,要是讓積雪繼續這么發展下去,阿泰空軍基地就徹底癱瘓了。
李干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打了過去,“二標,把去年和今年的天氣資料找過來,讓氣象臺的張遠過來。”
“是!”電話那頭,張二標放下電話就準備去,誰知,剛走到門口,電話又響了。
張二標連忙返身回來接通,“我張二標。”
“不用去了,我們去一趟氣象臺。”李干的聲音傳來。
“是,師長!”
張二標立即去安排了。
原本張二標是有機會調到東部那邊擔任一個航空旅的旅長的,但是他主動要求留在阿泰空軍基地這里工作。
李干用他也用順手了,于是就留下來當了基地參謀長。
阿泰空軍基地是一套人馬兩套班子,基地機關就是第2航空教導師機關。
此前,第2航空教導旅一分為三,分成了兩個航空旅和一個試飛團。
進駐阿泰空軍基地后,第2航空教導旅根據實際情況,升格為師,也是空軍航空兵部隊里唯一的一個航空師。
沒辦法,近100架飛機,已經遠遠超出了航空旅的編制的。
張二標既是基地參謀長,也是師參謀長。
李干既是基地司令員,也是師長。
孫山稱呼李干為司令員,張二標稱呼李干為師長,都沒錯。
當然,李干這個司令員和戰區司令員、海空軍司令員,那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二代勇士碾壓著覆蓋了一層薄雪的道路往氣象臺開,道路兩側的橫截面能看得出來積雪的厚度。
鏟雪車剛剛開出的道路,就又有幾公分的積雪厚度了。
氣象臺在外場西北方向的阿泰山脈余脈山上,那里是高點,附近還有雷達站,部署了早期預警雷達。
平時只需要三十分鐘的路程,開了足足一個半小時才爬上了氣象臺所在的山頂。
這還是有履帶式鏟雪車在前面開路,并且用鋼索牽引著二代勇士往上拉,否則,二代勇士的四驅系統再強悍也爬不上去。
壞天氣的時候,氣象臺是最忙的,氣氛也是最凝重的。
部隊能不能上去,哪里能飛哪里不能飛,全看氣象臺的分析。
從暴雪降臨的前三天,氣象臺臺長張遠就沒合過眼,胡子拉渣眼窩深陷,守在值班室里分析云圖。
李干走進氣象值班室,拿出一包軟中華拍在張遠的手里,說,“心急吃不熱豆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著急也沒用。”
張遠撕開包裝拿了根煙出來點上,說,“這場雪來得蹊蹺,哪哪都不對勁,而且強度已經超過歷史值了。”
可別以為張遠目無上級,他是少將正軍級技術軍官,和李干的級別是一樣的。
阿泰空軍基地有四位少將,李干、孫山、張遠,另一位是醫院院長。
李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道,“把去年的天氣資料調出來看看。”
張遠把李干引到一張大桌子上,一邊抽著煙一邊指著桌子上那一大堆資料,說,“已經調出來了。這三天的降雪量比去年三個月的降雪量還要大。”
抽了口煙,張遠說,“今年西伯利亞的天氣很反常,其實,年初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那邊氣溫很高。夏天氣溫異常高,冬季氣溫就肯定異常低。”
“怎么也沒想到,這次降雪的強度會這么大。”
民間有種說法,夏天越熱,冬天越冷,這是幾千年來總結出來的規律,非常準。
李干神色凝重地翻看著去年的天氣資料,和今年的天氣資料進行了對比,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末了,他問,“有最新的云圖嗎?”
張遠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指了指墻壁上的大顯示屏,“把最新的云圖調出來。”
立即有技術參謀噼里啪啦敲鍵盤,把最新的云圖調了出來,呈現在大顯示屏上。
張遠說,“風云2號拍的,你看,西伯利亞上空一大團積云,我們的分析是,接下來氣溫還會下降。”
聞言,張二標掃了一眼墻壁上的室外氣溫計數字,-27°。
降雪的時候氣溫不是最低的,化雪的時候更冷。
因為降雪會釋放熱量,化雪會吸收熱量。
李干凝眉看著云圖,忽然說,“調烏克蘭區域的云圖。”
烏克蘭?
張遠等人一愣。
好一陣子,張遠想到了什么,立即敲擊鍵盤調云圖,他的權限更高,能調更多衛星拍攝的云圖。
他選了一張由去年發射的風云3號昨天拍攝的云圖,放上大顯示屏后放大。
仔細看了一番后,李干和張遠同時倒抽涼氣。
其他人沒反應過來,覺得兩位大佬的反應很奇怪。
李干沉聲道,“二標,讓戰情中心把最新的衛星偵察圖片發過來。”
“是!”張二標敏銳地感受到有大事發生,立即用氣象值班室的電話給戰情中心打了過去。
不多時,基地戰情中心把烏克蘭最新的衛星照片發了過來。
李干操控著鼠標,在照片上定位,隨即慢慢放大,高清晰的圖片,在放大后會有一個緩沖的過程,這個過程的圖像是模糊的,緩沖結束后,圖像立即清晰起來。
李干定位的地方是廣闊的烏克蘭平原,看上面的農作物情況。
他越看,臉色越難看。
張遠同樣如此,他不是農業專家,但基本常識是有的。
“老毛子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