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開口，敲定此事。
“李卿身為當朝左相，職責在身，切莫再推脫了。”
話說的好聽，可女帝眼中滿是寒光。
好你個李肅卿，想作壁上觀，看著朕出丑是吧？
那朕今日就偏偏不讓你如意！
劉文成方才故意出言勸阻，就是提醒女帝，陸川所言非虛。
這個李肅卿從一開始就選擇沉默一言不發，分明就是存心坐等大乾敗北，他這個左相借此逼迫女帝服軟！
現在陸川主動開口請奏，將李肅卿卷入比斗之中，女帝自然樂得如此。
只是當事人都快被氣瘋了，李肅卿怎么都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奈何皇帝陛下當眾下令，他也不敢公然違抗圣意，只能咬著牙往肚子里面咽。
天殺的小賊，老夫遲早弄死你！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文斗吧！”
董玄宰饒有興致地掃了陸川一眼，相比于李肅卿，他更關注陸子安。
“這比斗方式……”
不等他說完，陸川卻突然笑著開口道:“董大儒，你用一個上聯為難我大乾這么久，在下也曾妙手偶得，有一上聯堪稱精妙，還請董大儒賜教！”
喲呵，這是要以牙還牙嗎？
董玄宰笑了，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但說無妨。”
身為三楚大儒，讀了一輩子的圣賢書，作了一輩子圣賢文章，董玄宰有這個資格與底氣，接下一切比斗。
“那好，還請董大儒聽好了。”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好！”
劉文成突然一聲高喝，當起了捧哏。
“這聯作得精妙啊！”
“氣勢磅礴，催人上進，堪稱千古絕句啊！”
外敵當前，自然要團結一致。
劉文成就是看這董玄宰不爽，所以愿意屈尊給陸川當捧哏。
區區一個老儒生，還敢對大乾皇帝陛下不敬，真以為自己要上天了不成？
劉文成這么一開口，其余群臣也紛紛出言。
“確實不錯，陸公子大才！”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好大的氣魄！”
“陸公子當真是我大乾第一才子！”
伴隨著各種溢美之詞，陸川臉上笑容不減。
而女帝看向他的眼神里面，也多出了一抹柔情。
破釜沉舟，講的正是項羽鉅鹿之戰，破釜甑，燒廬舍，背水一戰，大破四十萬秦軍之事！
西楚霸王，項羽！
嗯，用典，而且氣勢磅礴，催人上進，立意高遠！
這個家伙，才華還是那么耀眼！
董玄宰凝眉沉思。
這個上聯確實精妙。
可這下聯……該怎么對？！
隨便對一個，只會惹人恥笑！
而且此次本就是為了鎮南關而來，這場文斗可不能輸。
因此三楚大儒臉色陰晴不定，時而眉頭緊皺，時而舒展低喃，徹底陷入了癡傻狀態，完全忘記了時間。
開玩笑，千古絕對，哪兒會是這么容易對出來的。
陸川于是將目光放在了李肅卿身上。
這位左相大人同樣在凝眉沉思。
“左相大人，小子這聯作得如何？”
“以您的才識對出來很輕松吧？現在您只需要搶在董大儒前面作出下聯，那我大乾可就扳回一籌了啊！”
陸川故意說得很大聲，所以在場眾人全都聽到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李肅卿。
那可不是嘛！
只要李肅卿答上來了，大乾就洗刷了先前的恥辱！
可問題在于，李肅卿答不上來啊！
“怎么？左相大人這是對不出來嗎？”
此話一出，宴會上頓時響起陣陣低笑。
雖然左相黨羽遍布朝野，但是仍舊有其他黨派存在，比如劉文成的清流一系，再比如右相徐少湖一黨。
此刻他們正用或戲謔或憐憫的目光看向了李肅卿，使得這位當朝左相臉紅發燙，惱怒到了極點。
猶豫了片刻，李肅卿還是開了口。
“陸史官此聯精妙，老夫還要斟酌一段時間，倉促之下應答……只會貽笑大方！”
“哦，這樣嗎？”陸川笑了，“董大儒的上聯你答不上來，我這個小史官的上聯你也答不上來！”
“左相大人，你究竟是個廢物，還是存了心的想讓大乾輸？”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
李肅卿可是當朝左相！
結果今天這中秋夜宴上面，被人罵作廢物！
而且，罵他的人，還是個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郎！
倘若今日之事宣揚出去，這位左相大人風評恐會受損吶！
那能怎么辦呢？
誰讓你答不上來啊！
此刻，無數道憐憫目光投射向了李肅卿。
而這位當朝左相早已經氣得青筋暴起，滿臉漲紅。
“陸卿！”正當這個時候，女帝突然開口，“左相年事已高，不要為難于他。”
一聽到這話，陸川頓時躬身稱是。
不得不說，女帝這娘們兒還是挺腹黑的。
直接給李肅卿打上了“年事已高”的標簽。
在朝堂之上年事已高，而是還是皇帝陛下說出口的，那意味著什么？
封建君主時代，倘若君臣嫌隙，皇帝或賞食或關心你的身體，那并非什么好事兒，王佐之才荀或就是這么沒的。
潛意思擺在這里:卿還是自己體面的好，要不自覺體面，朕就只能幫卿體面了。
只怕今夜過后，左相黨羽都要認真掂量一二，要不要繼續跟這李肅卿一條道走到黑了。
女帝都開口了，陸川也不好繼續針對李肅卿，畢竟“外敵”還在面前呢！
所以他看向董玄宰，又笑著開口道:“董大儒，我方才見左相大人那冥思苦想的模樣，腦海中閃過一道靈感，得了這下聯，還請大儒評鑒一二？”
“哦？還請說來聽聽！”董玄宰笑瞇瞇地開口。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或許是因為此聯氣沖霄漢，或許是因為陸子安一身傲骨，當他念出此下聯之時，整個人散發出了強大無比的氣場，如同一柄銳利無比直插云霄的利劍，令人不由側目而視！
“妙！妙！妙！”
董玄宰由衷贊嘆道。
只見他眸光有神，連道三聲妙，最后竟開懷大笑了起來！
“這下聯亦是用典，并且貴在氣勢絲毫不弱上聯！”
“臥薪嘗膽，正是春秋五霸之尾勾踐之典故!”
“勾踐忍辱負重，奮發圖強，一舉滅掉了宿仇強敵吳王夫差，最終成就了王霸之業!”
“上下對聯豪氣沖天，渾然天成，用詞言簡意賅，卻樸素至理，太子殿下果真大才！”
經過董玄宰這么一番高度評價，其余眾人也是連連點頭。
這對得確實好啊！
用典都用典，而且立意相同，催人上進，堪稱絕對！
“陸公子果真大才！”董玄宰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陸川含笑擺了擺手，隨即再次看向一旁的李肅卿。
“左相大人，我這對得如何？”
李肅卿眼睛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陸川。
“好，甚好！”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給出了評價。
“嘖嘖，左相大人不太行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