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三天。
一大清早,陸府老宅門前就來了六七輛馬車。
車身上的標徽故意被遮擋住所以無從猜測自何處來,可若有心人仔細看,在風吹起的時候會發現,車簾內襯是明黃色,用針線繃了一層紅布,只是那明黃依稀可見。
很明顯,這是宮里面降下的賞賜。
馬車停下來之后,李原德笑呵呵地指揮著下人搬東西,車里裝的東西五花八門。
譬如李原德手中這一大包東西,竟然都是嬰兒用的,小小的被褥小小的枕頭。
哪怕是他看了都忍不住心中感慨,這還沒成親呢,宮里的賞賜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以后陸子安地位再更高些,宮里還不要搬空了內庫往這里送?
周遭看熱鬧的百姓也是暗自驚嘆不已。
不過一想想詩仙陸子安為大乾立下的功績,他們也就釋然了。
人家可是為大乾贏下了文斗,保住了大乾的鎮南關,當然值得起皇帝陛下如此禮遇啊!
這是宮里賞賜的東西,當然誰也不能隨便打開看看是什么,只是因為包裹松了,所以眾人才看出來里邊的東西是什么,至于那一口一口的大箱子里都是些什么賞賜,那就無從得知,大致也逃不過金銀玉器這些東西。
李原德辦事頗有章程,整條街兩側的街坊鄰居都已經得了曹國公府的好處,每家一個大紅包,都是一兩銀子,這可是尋常人家好幾個月的收入。
拿人手短,銀子面前,街坊鄰居都是喜氣洋洋,主動過來幫忙。
而李原德始終謹記皇帝陛下的命令,按照國公規格操辦這場婚事,一揮手就是大把大把的銀子撒出去。
就比如說這次為陸子安準備的大婚典禮,可謂是一切全都動用最好最珍貴的,包括各式布匹綢緞等等,連同著這些街坊領居的報喜銀子,那都是堪稱京師獨一號!
對此陸子安有些不太理解,提醒了李原德一下,不能這般鋪張奢華,否則會在京師里面掀起奢靡之風。
所以整個京師所有人很早就知道了,詩仙陸子安即將與沈家嫡女大婚。
但是,很快就有人不樂意了,或者說純粹就是因為嫉妒而眼紅。
這陸子安確實對大乾有功績,但是你也不應該如此鋪張浪費,如此浪費民財吧?
再加上左相黨羽本就對陸子安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直接給一棒子拍死在地上。
現在,好不容易陸子安主動露出了破綻,立刻就有人蠢蠢欲動了。
他們試圖借助此事試探一下女帝陛下的反應,看看能否給污掉陸子安的清名。
于是乎,一份份彈劾奏折呈遞到了女帝楊若兮面前。
大乾各地道州府縣六部九卿的奏折都要先進通政司,通政司梳理之后送到女帝這里批閱。
而監察院不一樣,監察院的奏折可直達天聽。
事實上,監察院的都御史劉文成,本與陸子安有舊,按照正常人的反應,有人在這種大喜之日彈劾陸子安,劉文成這位監察院的最高長官,按道理來說應該扣下彈劾奏章,避免平白壞人好心情。
但是,劉文成沒有這樣做,因為這名御史彈劾的內容確有其事。
陸子安和沈家女的這場大婚典禮,確實太過鋪張浪費了一些。
刨除宮廷里的賞賜不談,女帝早就在半個月之前,調遣了數百名宮女侍衛進駐陸府,準備大婚事宜,這本身就是一種僭越禮法的行為。
饒是劉文成也想不明白,劉文成對此也很是不滿。
女帝楊若兮這是在僭越法制,更是徒耗民力。
是以,劉文成決定還是要試探一下皇帝陛下的態度,也是為了幫助陸子安挽回一些名聲。
彈劾奏折送進乾清宮里大概四五天,沒有任何回應,這監察院眾人都有些不理解。
皇帝陛下對監察院向來重視,那是對諫臣言官的一種肯定甚至說是尊重,從沒有不批監察院奏章的先例發生。
于是他們又寫了一份,語氣更重了些,甚至提到了皇帝陛下對陸子安的縱容可能會導致大乾國體不穩。
然而這一次,乾清宮里還是一個字沒批。
最后,饒是劉文成都有些坐不住了,親手寫了一封彈劾奏章,送入了乾清宮。
隨即女帝陛下召見了他,旋即好言安撫了良久。
最后,皇帝陛下只說了一句話。
“擾人大喜,這是罪過!”
劉文成直到走出乾清宮,整個人都還有些神情恍惚。
他算是終于看出來了,女帝楊若兮對這陸子安,當真是……情意綿綿!
一時間,劉文成不知道這事是好是壞。
陸子安的才華擺在眼前,說是璞玉都絲毫不為過。
但女帝與他之間的感情羈絆,卻又讓劉文成難以釋懷。
畢竟女帝此刻的處境,自然不容許她將精力放在兒女情長上面。
即便陸子安已經成婚,可這份不該存在的感情,還是會影響女帝對政務的決斷。
奈何事已至此,劉文成也只能暗自嘆了口氣,將此隱患埋藏在心底。
左相府邸,涼亭之中。
李肅卿正與張遮對弈,二人閑聊著朝中局勢。
“大人,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陸子安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張遮突然輕笑道,眼里不斷閃爍著精光。
李肅卿聽到這話,也是嗤笑了一聲。
“昔年那陸知古便是先帝爺的潛邸舊臣,所以陸子安與陛下是幼年玩伴,只是誰都沒有想到,他們二人竟會有如此情意。”
“這對我們而言,是一件好事。”張遮落下一子,“陸子安可成為我們制衡女帝的關鍵!”
李肅卿眼睛一亮,含笑點頭。
“這么說起來,倒是可以留他一命!”
隨即張遮又提到了一人。
“徐少湖即將回京。”
“北秦使團來者不善。”
“大人當早做準備!”
徐少湖!
聽到這個名字,李肅卿眼中滿是厭惡!
昔日的得意門生,卻成了如今的頭號政敵,任何人恐怕都接受不了。
“北秦此次旨在與我大乾聯姻,從而破壞大乾與南楚的邦交,可女帝心疼臨安公主,定然不會同意聯姻!”
“到時候老夫從中推波助瀾,那么女帝就會陷入困境……”
李肅卿落下一子,嘴角微微上揚。
女帝楊若兮,他從未放在眼里,真正的對手,還是那徐少湖。
而這一次,女帝與徐少湖天然就站在對立面上。
對他這位左相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