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口,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走廊里沉悶的空氣,讓人愈發煩躁。
林曉妍和婆婆李素蘭并肩站在角落,周圍人來人往,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對母女什么情況?”
“剛才還哭天喊地的,現在就仿佛沒事人一樣。”
但兩人似乎渾然不覺,壓低聲音激烈地討論著。
林曉妍眉頭擰成個疙瘩,眼睛滴溜溜亂轉,一邊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壁,一邊急切說道:
“媽,咱們家底兒薄。
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好不容易抓住醫院違規手術這把柄,必須得跟他們狠狠敲一筆。
我專門上網查過,他們這么做就是違規。
不賠錢可不行!”
李素蘭臉上滿是糾結,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嘴唇囁嚅:
“可人家確實救了你丈夫一命啊。
咱們這么訛醫院,良心上過不去……”
“媽!”
林曉妍拔高了聲調,一把抓住李素蘭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你看看他傷得多重,當時那情形,能不能保住命都兩說。
要是他真沒了,咱們孤兒寡母的,往后日子可怎么過?
倆孩子還小,吃喝拉撒、上學讀書,哪樣不要錢?
不趁這機會弄點錢,往后可怎么辦!”
李素蘭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思索良久后,重重地跺了跺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行吧,那就按你說的辦。
但咱可不能太過分,要點錢夠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就行。”
“好嘞,媽!”
林曉妍嘴上應得爽快,眼神卻閃爍不定。
她心里暗自盤算,丈夫李建就是破送外賣的。
一輩子有什么出息?
對家庭不管不顧。
家里吃喝拉撒、車貸房貸,全靠自己一個人扛。
除了每個月給自己轉 8000塊錢,他還有什么用?
反觀老王,雖然沒錢,可體貼入微,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這次拿到錢,就帶著積蓄跟老王遠走高飛。
至于這兩個孩子和老太太,就讓老李家自己管去吧。
想到這兒,林曉妍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目光瞥向手術室的門。
醫務部辦公室里時運良坐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
他手中的鋼筆機械地在文件上劃動,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怎么老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助理小李神色慌張,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連喘氣都顧不上,急切說道:
“時主任,大事不好!
急診科那個羅峰醫生,給患者做了緊急手術,
現在患者家屬在手術室門口大鬧,嚷嚷著手術沒經他們簽字,
要告醫院、訛賠償,羅峰醫生怕是要被牽連!”
時運良的手猛地一頓,鋼筆“啪”地掉落在桌面上,濺出一小灘墨水。
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凝視著天花板,眼神中流露出無奈與感慨,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回想起剛剛羅峰申請緊急手術授權時,
自己因恪守規章制度而拒絕,沒想到如今還是出了這樣的事。
時運良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后,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行,我得去救救這個年輕人。”
時運良停下腳步,目光堅定,
“他還年輕,懷揣著夢想,不能讓他的職業生涯就這么毀了。
不像我們這些被歲月磨平棱角的老家伙,他的路還長。”
說罷,時運良快步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迅速披在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邁向門口。
“大不了就多賠點錢。”
籃球場陸非站在球場邊,右手三根手指纏著白色紗布,那是前幾天干活時受的傷。
以往他可是球場上的活躍分子,今天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大家揮灑汗水。
“陸非,來不來?
少了你,隊里都缺了主力!”
有工友一邊運球,一邊沖他喊道。
陸非笑著擺擺手,聲音爽朗:
“不了,我這手受傷了,就在旁邊看看,你們繼續!”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掏出手機刷短視頻。
屏幕上,一個女人正聲淚俱下:
“這縣醫院就是黑心醫院!
居然讓一個實習生給我老公做手術,家屬都沒簽字就開刀,
這哪是救死扶傷,分明是謀財害命!”
陸非看著視頻,先是一怔,隨即搖頭輕笑。
“之前救下自己的羅大夫,好像也是個實習生吧。”
他清楚記得,自己之前受傷,就是羅峰主刀做的手術,
手術過程順利,術后恢復也很好。
“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搞學歷歧視。
不對,這說的是羅峰羅大夫。”
此時,陸非看著視頻背景里面的醫院,頓時驚呼。
正想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陸非回頭,看到工友小趙笑嘻嘻的臉。
“陸哥,看啥呢,這么入神?”
小趙探過頭,看向陸非的手機屏幕。
“咦?這人怎么有點眼熟……
哦!這不是老王的相好嗎?”
小趙瞪大眼睛,手指著屏幕里的女人說道。
“什么?”
陸非眉頭瞬間皺起,眼神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他本就想弄清楚羅峰的事,聽到這話,心中的疑問更重了。
在他看來,羅峰不是會違規操作的人,這里面肯定有隱情。
“就是咱廠的老王啊!
他倆老一起出去吃飯,親密得很。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他倆要結婚呢,后來才知道這女的早結婚了。”
小趙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臉上帶著八卦的興奮。
陸非聽完,二話不說,一把拉住小趙的胳膊,神色嚴肅:
“走,送我去醫院!”
小趙被拽得一個踉蹌,臉上寫滿了驚訝:
“啊?去醫院干嘛?你傷口惡化了?”
“別廢話,趕緊的!”
陸非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拉著小趙就往廠門口走。
此刻他弄明白了。
“以羅大夫的善良,恐怕是為了救病人違規操作。
但是不僅沒有被家屬感謝,反而被家屬訛上了。
訛人的還是一個搞破鞋的。”
手術室的門緩緩晃動,發出一陣金屬摩擦聲。
羅峰摘下口罩,神色疲憊卻難掩欣慰,大步走了出來。
守候在門口的李素蘭瞬間眼睛一亮。
她快走兩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聲音帶著顫抖問道:
“大夫,我兒子還有救嗎?”
就在這時,林曉妍瞥見羅峰身上的手術服,眼神一凝。
“這就是,自己收到短信說的那個實習生主刀吧!”
一絲算計迅速閃過眼底,她腦袋一歪,計上心來。
緊接著,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雙手瘋狂地拍打著地面,鼻子和眼淚一股腦地涌出,指著羅峰聲嘶力竭地喊道:
“就是他!這個黑心實習生把我老公治死了!”
她一邊叫嚷,一邊用手胡亂地抹著臉,鼻涕和淚水糊滿了臉龐。
“這么年輕就心術不正,醫院怎么能讓這種人上手手術?
簡直是草菅人命!”
林曉妍越說越激動,身子劇烈地顫抖,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真的承受著巨大的悲痛。
周圍的人聽到叫嚷,紛紛圍了過來,交頭接耳。
“現在的實習生也太不靠譜了!”
“醫院怎么管理的,拿病人生命開玩笑!”
“對啊,讓實習生主刀做手術,我這輩子就沒有聽說過!”
“誰說不是呢?估計是看病人快死了,讓實習生上去試試。”
“嗨,醫院真是不當人呢!我們來是治病的,不是給你們當免費的練習材料的。”
李素蘭被林曉妍的舉動嚇了一跳,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安。
“可是,健兒,到底手術成功了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