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清晨總是比其他科室來得更早一些。
羅峰推開玻璃門時，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晨露的清新撲面而來。
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急救設備，手指在監護儀上熟練地劃過，確保每一條線路都連接妥當。
“羅峰！”
海無量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少有的急促。
羅峰轉身，看見海無量和李萬一站在護士站旁，兩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
“海主任，李醫生，早。”
羅峰微微點頭，目光在二人緊繃的面容上停留，
“發生什么事了嗎？”
海無量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
“去我辦公室說。”
三人快步穿過走廊，海無量的辦公室門被小心關上。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海無量卻沒有開燈的意思，
他直接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這個。”
海無量將文件遞給羅峰，手指在紙面上敲了敲，
“昨天剛下發的比賽補充規則。”
羅峰接過文件，標題赫然寫著《第一屆“精準醫療”技能大賽補充規定》。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在第三條和第五條處停頓下來：
“三、參賽選手必須使用指定進口設備完成操作...”
“五、禁止使用任何非現代醫學技術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中醫手法、針灸等...”
羅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
他將文件放回桌面，聲音平靜：
“規則很明確。”
“明確個屁！”
海無量突然提高了聲音，又立刻意識到什么似的壓下來，
“這擺明了是針對你！
全院都知道你最擅長中醫正骨和傳統療法，現在突然禁止？
還有那些進口設備，你平時接觸得少，這不是明擺著要限制你嗎？”
李萬一在一旁點頭，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擔憂：
“而且羅峰，你最近的風評...不太好。”
“風評？”
羅峰看向他。
“醫院里傳得沸沸揚揚。”
李萬一推了推眼鏡，
“說你是靠炒作醫患矛盾博關注，
還有人說你上次救治那個骨裂患者是事先安排好的‘表演’。”
羅峰輕輕“呵”了一聲，目光轉向窗外。
晨光中，幾只麻雀在醫院的草坪上跳躍，無憂無慮。
“最奇怪的是，”
李萬一繼續道，
“白曉曉那次采訪，按理說早就該播出了，可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臺里有人透露，是上面壓下來了。”
羅峰轉過頭：
“我拒絕了。”
“什么？”
海無量瞪大眼睛。
“我拒絕了醫院的宣傳要求。”
羅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黎院長希望我配合宣傳醫院的‘精準醫療’理念，但我認為醫生的本職是治病，不是作秀。”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海無量和李萬一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拒絕了院長？”
海無量聲音發干，
“為了什么？就為了你那點原則？”
羅峰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言。
良久，海無量長嘆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算了，你就是這樣的人。”
他搖搖頭，
“既然如此，要不...你別參加這個比賽了。”
李萬一附和道：
“對啊羅峰，這比賽本來就是為正式醫生設立的。
你雖然之前入職過，但現在流程還沒走完，嚴格來說還是實習生。
報名雖然報上了，但真要較真起來...”
“我要參加。”
羅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海無量皺眉：
“為什么？明知道有人針對你，規則都對你不利，為什么還要——”
“我必須參加。”
羅峰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只有通過比賽嶄露頭角，我才能正式入職。
只有正式入職，我的能力才有施展的平臺。”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只有獲得更多救治病人的機會，他才能積累技能點，才能救安琪。
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女孩，身體里卻藏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定時炸彈。
海無量盯著羅峰看了許久，終于緩緩點頭：
“我就知道勸不動你。”
他伸手拍了拍羅峰的肩膀，
“既然決定了，就做好準備。
那些進口設備...”
“我會熟悉的。”
羅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三天時間，足夠了。”
李萬一還想說什么，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護士王小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海主任，3床病人情況有變化！”
三人迅速調整狀態，海無量拉開門：
“我們馬上過去。”
走廊上，醫護人員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羅峰走在最后，目光掃過墻上貼著的比賽海報，那上面的“公平、公正、公開”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輕輕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那里存著王小貝昨晚發給他的信息。
高富貴不僅修改了比賽規則，還在評委中安插了自己人。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公平的較量。
但羅峰不在乎。
他抬頭看向窗外，陽光已經驅散了晨霧，照進醫院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陰影多么頑固，光明總會找到滲透的方式。
“羅醫生？”
王小貝在前方回頭叫他，
“病人等著呢。”
羅峰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三天后的比賽，他會讓所有人看到，真正的醫術不會被任何規則束縛。
比賽前一個小時，外科支部的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人。
醫護人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比賽。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緊張混合的氣味。
在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里，高富貴正俯身在一份文件上快速寫著什么，
金絲眼鏡反射著頂燈的白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再加一條。”
他頭也不抬地對站在一旁的高逸晨說，
“限時三十分鐘。”
高逸晨眼睛一亮：
“這主意妙！小叔。
羅峰那套望聞問切最耗時間，三十分鐘連問診帶檢查都不夠，更別說治療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評委那邊都打點好了？”
“都跟你說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高富貴終于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凱文已經答應給我們最高分。
至于其他人...”
他推了推眼鏡，
“韓軍那個老狐貍向來明哲保身，不會多事。
王申君雖然欣賞羅峰，但規則面前，他也無話可說。”
“太好了！”
高逸晨興奮地搓著手，
“這次一定要讓他在全院面前出丑！
看他以后還怎么囂張！”
高富貴沒有接話，只是將修改好的規則遞給高逸晨：
“拿去給組委會，就說這是為了考驗醫生的應急能力。”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陰鷙，
“記住，別讓人看出是針對羅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