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白色燈光在清晨顯得格外刺眼。
孔德明站在走廊拐角處,手里捏著那份被他翻皺了的簡歷,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他低頭再次確認簡歷上的信息——
羅峰,23歲,某專科院校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實習經歷只有縣醫院半年。
這樣平平無奇的背景,實在配不上濱海市人民醫院的門檻。
“真是見鬼了,“
孔德明小聲嘀咕,手指敲打著簡歷,
“院長到底看上這小子哪一點?“
他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時針剛過八點,急診科已經陸續有病人前來。
他決定親自會會這個“關系戶“。
整理了下衣服的領子,孔德明故意佝僂著背走進急診室,右手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候診區的塑料椅上坐滿了病人,咳嗽聲、呻吟聲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正在接診的目標——羅峰。
那是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濃密的黑發下是一雙異常專注的眼睛,此刻正在給一位老人聽診。
“您年輕時得過風濕熱吧?“
羅峰突然開口,手指精準點在老人胸骨左緣,
“二尖瓣狹窄,現在伴有輕度反流。“
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你...你怎么知道?這事連我兒子都不清楚!“
羅峰沒有回答,繼續寫著處方,
他筆下突然一頓,又補充道:“對了,每天午飯后吃半根香蕉。“
老人突然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抓住羅峰的白大褂,
“神醫!這才是真正的神醫啊!“
...
“有意思...“
孔德明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醫生...我胸口疼...“
孔德明故意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同時暗中觀察羅峰的反應。
羅峰抬起頭,視線在孔德明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最近怎么,沒病裝病的這么多?
就在這時,護士小李急匆匆跑來:
“羅醫生,3號床車禍傷者血壓驟降!“
“馬上來。“
羅峰放下聽診器,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孔德明一把抓住羅峰的手腕,
“別的病人是病人,難道我就不是病人了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個病人紛紛側目。
羅峰停下腳步,平靜地注視著孔德明:
“你并沒有什么病情,完全是心理因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說完輕輕掙開孔德明的手,快步跟著護士離開。
孔德明愣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年輕人手掌的溫度。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精心偽裝的病態表情,恰到好處的肢體語言,竟然被一眼識破?
更讓他驚訝的是,羅峰沒有當眾拆穿他,而是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臺階。
這絕不是普通實習生能做到的。
“有意思...“
孔德明瞇起眼睛,整理好衣服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碰巧猜中了他的試探。
搶救室里一片忙亂。
擔架上的傷者面色慘白,尺骨開放性骨折,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扎的紗布。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血壓顯示只有 80/50mmHg。
“準備輸血,開放第二條靜脈通路!“
羅峰的聲音沉穩有力,手上動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他一邊指揮護士,一邊迅速檢查傷者瞳孔和頸靜脈。
孔德明站在門口,瞳孔驟然收縮。
這樣的重傷患者,按照標準流程應該立即轉送上級醫院才對。
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其他醫護人員都各司其職,沒有一個人提出轉院建議。
“簡直胡鬧!“
孔德明忍不住出聲,
“這種傷情應該立即聯系市醫院!你們縣醫院的設備根本處理不了!“
沒人理會他的抗議。
羅峰頭也不抬,正在用止血鉗精準夾住一根破裂的血管。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搶救一個危重病人,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二十分鐘后,監護儀的警報聲停止了。
羅峰直起身,摘下手套:
“生命體征穩定了,送去骨科進一步處理吧。“
他轉向病人,語氣輕松得,
“沒事了,你先回去休息。“
孔德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沒事?!開什么玩笑!這種傷情隨時可能休克死亡!“
他指著病人還在滲血的繃帶,
“你看看這出血量,他怎么可能站得起來?“
病人竟然真的在護士攙扶下慢慢坐了起來,甚至還對羅峰說了聲“謝謝醫生“。
孔德明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沒有手術,沒有高級設備,就這么...解決了?
“臥槽...“
孔德明不由自主爆了粗口,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怎么可能?“
更讓他震驚的是,處理完這個危重病人后,急診科立刻恢復了常態。
護士們推著治療車來來往往,醫生們繼續接診下一位病人,好像剛才的搶救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這種習以為常的態度,讓孔德明感到一陣眩暈。
“你們...都不覺得剛才很不可思議嗎?“
他拉住一個經過的護士問道。
護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羅醫生經常這樣啊。“
說完就匆匆去換輸液瓶了。
孔德明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就在這時,羅峰走了過來,白大褂上還沾著幾點血跡:
“哎,你怎么還不走啊?“
語氣平常得就像在問一個賴在診室不走的普通病人。
孔德明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自己精心設計的面試已經完全偏離了軌道。
他苦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名片:
“羅峰,你有沒有興趣去濱海市人民醫院進修?“
羅峰接過名片,恍然大悟:
“哦,原來你是人民醫院的面試官。“
他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當然可以,這是面試嗎?不知道我通過了嗎?“
這句話讓孔德明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有多變態嗎?
回想起剛才目睹的一切,孔德明感覺喉嚨發干:
“當...當然通過了。“
“那好。“
羅峰點點頭,轉身對護士交代道,
“我去坐診了,有急事叫我。“
孔德明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自己堂堂市醫院大主任,竟然被一個縣醫院的毛頭小子晾在了一邊。
按照常理,這時候對方不是應該激動萬分、感恩戴德嗎?
“喂!“
孔德明忍不住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羅峰,
“你知道我是誰嗎?“
羅峰回頭,表情困惑:
“不是人民醫院的面試官嗎?“
他看了看手表,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還要去看其他病人。“
看著羅峰真的轉身離開,孔德明氣得笑出聲來。
行醫二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輕人。
但轉念一想,這樣的人才如果被其他醫院挖走...
“等等!“
孔德明小跑著追上羅峰,
“下個月一號,早上八點,市醫院人事處報到。“
說完又補充道,“記得帶上學歷證明。“
羅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繼續向前走去。
孔德明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也許,這個看似普通的縣醫院,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急診室門口暫時沒有新的病人。
羅峰站在窗邊,陷入沉思。
自己此次前往濱海市人民醫院進修,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不過自己如今的能力還不夠。
相比較市醫院的難度,
心中想著,他此刻頓時看著眼前的那塊透明面板。
窗外,孔德明坐進車里,最后看了眼縣醫院的招牌。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院長的電話:
“老周,你推薦的那個羅峰...確實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