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明環視一周，待現場里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后，清了清嗓子說道：
“科室分配名單已經宣讀完畢，各位都有了去向。
現在請大家在此稍候，各科室主任很快會過來領人。“
話音落下，在場實習生們紛紛點頭應和。
對大多數人而言，羅峰選擇急診科這件事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們交換著眼神，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這個決定充其量只能說明羅峰有些勇氣，但論學歷背景、專業素養，
他們每個人都自認為遠勝于這個專科畢業的“關系戶“。
角落里，王磊低著頭，手指摩挲著胸牌。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
方才當眾被訓斥的難堪還縈繞在心頭，讓他如芒在背。
這筆賬，他已經在心里記下了。
日后在急診科共事時，定要讓羅峰加倍償還今日之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廳里的人漸漸散去。
李萬一站在原地，看著同批來的進修生們陸續被各科室主任領走，最后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留在原地
。他轉頭看了眼身旁同樣在等待的羅峰，兩人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急診科的工作這么忙嗎？
李萬一在心里嘀咕。
按理說接收進修生也是科室的重要工作，怎么到現在還沒人來接他們？
正想著，一個身影朝他們走來。
那人身材修長，步伐穩健，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茍，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干練的氣質。
李萬一不由多看了兩眼，
心想這該不會就是急診科的主任吧？看起來比想象中年輕許多。
這時，站在主席臺上的孔德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過來。
“小陸啊，老王怎么回事？我在這兒等了這么久，他怎么還沒來領人？“
孔德明說著，指了指李萬一他們，
“你看，現在就剩你們急診科的三個進修生了。“
李萬一聽出孔德明語氣中的無奈，也注意到他襯衫后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八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直射進來，讓整個大廳顯得格外悶熱。
“實在沒辦法，孔老師。“
陸既明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歉意，“王主任臨時接到外出講課的任務，估計要一周后才能回來。
臨走前他把接收進修生的工作交給了我，
但您也知道急診科的情況，實在是抽不開身，不然我早就過來了。“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一旁的羅峰，眼神微微一凝。
這就是那個和安琪同居的大專生？
長相一般說不上什么帥氣，和自己相比吊起來那差的更是太遠了。
陸既明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胸口卻涌起一陣煩躁。
他和安琪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是世交，在他心里，安琪一直是需要呵護的妹妹。
沒想到，自己還在手心之中害怕化了的寶貝。
現在她居然和別人住在一起。
想到這里，陸既明重新打量起羅峰。
既然人到了急診科，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
孔德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急診科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
工作繁重、壓力大，醫患糾紛頻發，能抽空過來確實不容易。
若是換作別人，他少不得要批評幾句，但對陸既明，他卻格外寬容。
原因很簡單，這個年輕人是他最欣賞的學生之一。
在急診科這種以本科學歷為主的科室里，陸既明是少有的醫學博士。
更難得的是，他不僅理論知識扎實，臨床能力也相當出色，完全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類型。
當初得知陸既明執意選擇急診科時，孔德明還特意找他談過話，問他為何不去更輕松的科室。
他至今記得陸既明的回答：
“'既明'這個名字出自《楚辭》'夜皎皎兮既明'。
我的理想就是治病救人，急診科能接觸到更多需要幫助的病人。“
想到這里，孔德明收回思緒，語氣緩和地說道：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聽到孔德明的話，陸既明點頭應下。
他心知肚明，以孔德明對自己的器重，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其實今天急診科并不算太忙，他故意姍姍來遲，就是想給羅峰一個下馬威。
想到這里，他的目光再次掃向羅峰。
這個大專學歷的年輕人，既沒有過人的學歷背景，也看不出什么特殊才能，憑什么能讓安琪另眼相看？
陸既明調整表情，快步走向王磊，主動伸出手：
“歡迎加入急診科。“
王磊連忙握住他的手，態度恭敬。
他敏銳地注意到孔德明對陸既明的特殊態度，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在科室里的分量不一般。
接著，陸既明走到李萬一面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歡迎加入急診科。“
李萬一同樣伸出手，心里明白雖然同是急診科醫生，
但對方明顯是科室重點培養的對象，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兩人的握手短暫而克制，都維持著表面上的職業禮貌。
就在這時，陸既明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人群末尾的羅峰。
作為急診科最后一位報到的進修實習生，羅峰正低頭整理著胸前的工牌。
看到這一幕，站在不遠處的孔德明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中透著幾分擔憂。
作為人力資源部的部長。
他清楚地記得陸既明的履歷——哈佛醫學院博士，三十二歲就拿到副主任醫師資格。
這樣的資歷，確實如他方才所想，留在濱海市人民醫院確實有些委屈。
畢竟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不過畢竟這是他的家鄉，而且他和安琪的事情，孔德明也聽說過。
自己看好的小白菜被別的豬拱了，自然是難以忍受的。
希望不要鬧得不愉快吧。
羅峰察覺到有人走近，立即抬起頭來。
見是科室里赫赫有名的陸醫生，他為了禮貌主動的伸手握手：
“陸老師你好，我是新來的進修醫生羅峰，很高興認識您。“
然而陸既明連腳步都沒有停頓。
他目光直視前方，仿佛眼前空無一人，只在擦肩而過時冷冷丟下一句：
“大專生還不配和我握手。“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幾位都聽得一清二楚。
羅峰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王磊聽到這句話，眼睛頓時一亮。
他快步追上陸既明，刻意提高音量附和道：
“陸老師說得太對了！
現在醫院的準入門檻真是越來越低，連大專學歷的都能來進修，這簡直是在拉低我們醫院的整體水平。“
說話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羅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