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辦公室內,嘈雜的討論聲在羅峰推門而入的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略顯寬大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身上。
羅峰的腳步微微一頓,右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病歷夾。
他穿過人群,白大褂下擺在走動間輕輕擺動。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辦公室里的議論聲才重新響起。
王磊斜倚在辦公桌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啊,就是個關系戶。“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能有什么真本事?“
李萬一猛地轉過身來,手中的簽字筆“啪“地拍在桌上。
他的眉頭緊鎖,額角青筋隱約可見:
“你忘了是誰救了你妹妹的命?“
王磊的表情瞬間僵硬,敲擊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那...那又怎樣?“
他別過臉去,避開李萬一的視線,“不過是個大專生,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李萬一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把抓起桌上的聽診器。
金屬聽頭撞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豎子不足與謀!“他甩袖而去,白大褂在轉身時帶起一陣風。
王磊站在原地,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想起表妹蒼白的面容和含淚的眼睛:“表哥,我把你當救命恩人,你卻想害死我嗎?“
回憶讓他的胸口一陣發悶。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羅峰離去的方向,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都是因為你...“
他在心里咬牙切齒,“我在家族的地位才會一落千丈。“
辦公室的燈光照在王磊陰沉的臉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陰鷙,嘴唇無聲地蠕動:
“羅峰,咱們走著瞧。“
羅峰坐在員工宿舍的單人床上,后背靠著略顯斑駁的墻壁。
狹小的房間只有不到十五平方米,一張鐵架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單洗得有些發白。
墻角處,一個簡易塑料衣柜的門半開著,露出幾件掛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
潮濕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混合著消毒水殘留的氣息。
羅峰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床頭柜上攤開的醫學期刊和幾本翻舊的筆記本。
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刺眼的光。
羅峰皺眉看著來電顯示“安琪“兩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秒才按下接聽鍵。
“羅峰,今天真的要謝謝你。“
電話那頭安琪的聲音有些急促,
“要不是你,我們可能真的下不來手術臺了。“
羅峰的肩膀微微放松,左手=摩挲著床單的褶皺:
“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算沒有我,馮主任去了也能解決。“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只是會多耽誤些時間。“
羅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聽到電話那頭安琪的問話,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你現在住在哪里啊?不會住在員工宿舍吧?“
安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明顯的關切,“我現在就過來找你。“
羅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左手揪住床單的一角:
“算了吧。“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我怕對你產生不好的影響。“
最近醫院里的風言風語他不是沒聽到。
雖然他和安琪之間確實有些好感,但遠沒到那一步。
這些閑話傳出去,對安琪的名聲總歸不好。
羅峰垂下眼睛,盯著地板上的一道裂縫——
他自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該守的底線還是要守。
“沒啥事,我就先掛電話了。“
說完,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按,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他的胃部傳來一陣咕嚕聲。
羅峰苦笑著揉了揉肚子,右手伸進褲兜,摸出皺巴巴的錢包。
翻開一看,里面只有幾張零散的紙幣,加起來不過一千出頭。
他嘆了口氣,仰頭靠在墻上。
冰涼的墻面透過單薄的T恤傳來寒意。
原本來縣醫院是為了正式入職賺錢,可如今畢業了,收入卻比實習時還少。
之前手術的獎金勉強夠吃飯,但要出去租房子還差得遠。
雖然進修有些額外補助,但沒有獨立執業資格,每個月也就一千塊左右。
羅峰盯著天花板上發黃的水漬,手指在床沿輕輕敲擊。
這樣的日子,怕是還要熬很久。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23:47,明天早班,該睡了。
他慢慢躺下,老舊鐵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羅峰聽到敲門聲時,正準備躺下。
他的動作頓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
老舊的門板發出“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羅峰撐起身子,鐵床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前,右手搭在門把手上,遲疑了一秒才轉動。
門開的一瞬間,走廊昏黃的燈光和月光交織著照進來。
羅峰的瞳孔微微放大——站在門外的,竟是白天在手術室見過的普外科馮主任。
老主任的白大褂敞開著,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襯衫,手里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馮紹的目光在羅峰臉上停留了幾秒。
年輕人凌亂的頭發和皺巴巴的T恤,還有眼中未散的倦意,都顯示他剛才正準備休息。
老主任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今天創造了那樣的奇跡。
“怎么,“馮紹的聲音比白天溫和許多,
“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公文包,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羅峰的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側身讓出通道:“請...請進。“
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困惑。
鐵門在馮紹身后緩緩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羅峰按下墻上的開關,老舊的日光燈閃爍了幾下才完全亮起,將狹小的房間照得通明。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抱歉,老主任,我這兒條件比較簡陋。“
他快步走到床頭柜前,拿起一個掉漆的搪瓷茶壺,倒了兩杯白開水。
水杯是普通的陶瓷杯,杯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羅峰雙手捧著水杯遞給馮紹,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馮紹接過水杯,目光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
斑駁的墻面,吱呀作響的鐵床,簡易的塑料衣柜——這就是一個天才醫生的住處。
他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聽說是因為陸既明...“
馮紹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搖了搖頭。
他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年輕人啊,總是為這些事較勁。
羅峰坐在床沿,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老主任,您這么晚來是...?“
他的聲音很輕,眉頭微微皺起。
馮紹抬起頭,正好對上羅峰疑惑的目光。
老主任罕見地有些局促,右手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我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帶著幾分不自在。
他的左手緊緊握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