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飛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一把抓住手術床的護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向前老師，我必須說！
當年要不是您資助我從大山里走出來，我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學，更不可能穿上這身白大褂！“
他的眼眶發紅，聲音越來越急促，
“您這樣的榜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手術間里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趙敏站在原地，手中的衛生紙不知不覺被攥得皺成一團。
隆飛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我知道您最看重體面，所以這些年我都不敢來見您。
但今天......“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護欄上的防滑紋路，
“命比什么體面都重要！手術可以做，但不一定要保肛！“
李向前的眼皮輕輕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睛。
趙敏悄悄擦了擦眼角，輕聲勸道：
“向前，隆飛說得對。
只要手術成功，您至少還有五到十年的預后時間......“
器械護士林飛正在整理器械臺，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病床：
“李老師，我在手術室這么多年，見過太多病例。
比起生命，其他真的都不重要。“
李向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隨你們吧......“
就在這時，手術間的自動門再次滑開。
馮紹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白大褂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病床上：
“都準備好了？“
隆飛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馮紹身上。
“收到，馮主任。“
隆飛的聲音很平靜，但字字清晰，
“我想請問您，今天為什么要做這個手術？
而且，為什么一定要執著于保住肛門？“
這話一出，手術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林飛的手指停在托盤邊緣。
張敏的筆尖在記錄本上輕輕一顫。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馮紹。
他們心里都清楚——李向前的病拖不了太久。
可硬是拖到了現在。
原因很簡單，李向前這個人，一輩子講究體面。
隆飛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重新落在馮紹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馮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病歷本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何嘗不想早點給向前做手術？“
馮紹的聲音低了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恨……我恨我自己沒有能力，不能替他保住肛門，保住他最后這點體面。“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又落回隆飛臉上。
“可他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馮紹的嗓音有些啞，
“現在腫瘤已經到了晚期，距離肛門只有三厘米。
這種位置……“
他搖了搖頭，“別說我們這兒只是個市級三甲，
就算是省會、京都、魔都的教授，也沒人敢打包票能保住。“
他的話音落下，手術室里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馮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隆飛，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不否認吧，隆飛。“
隆飛抿了抿嘴唇，眼神微微閃爍，最終帶著一絲慚愧點了點頭。
他在魔都進修過，自然清楚這種手術的難度。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抬頭，眉頭微皺：
“馮主任，那么我想問一下，為什么要找一個不知名的大專生來做這個手術？
他能有什么用？“
馮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隆飛，你這想法太偏見了。
大專生又如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羅峰的能力，你們可能不清楚。
昨天楊玉玲主任那邊有個直腸斷裂、直腸破裂出血的病例，你們接到會診記錄了嗎？“
隆飛頓時愣了一下。
他昨天接到了接診記錄，但是還沒來得及過去，就發現結束了。
“對啊，我正想問問這是什么情況呢？”
林飛原本正在整理器械，聽到這話，手指一頓，猛地抬頭：
“我昨天就是那個手術間的巡回護士，這事我很清楚。“
他的語速加快，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楊主任本來是想請馮主任過去幫忙的，但情況緊急，沒來得及。
后來安琪大夫讓羅峰上去幫忙，楊主任一開始還看不起他，可沒想到……“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羅峰不僅把直腸破裂處縫合得非常好，還發現了患者有先天性血管瘺。“
張敏原本低頭記錄，聞言筆尖一滯，抬頭時眉頭緊鎖：
“先天性血管瘺？
那種情況很難修補的，后來是不是叫介入科的主任過來了？“
林飛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來得及？
護士長，當時病人出血太猛，血壓都快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是羅峰直接用他的縫合法，把先天性的血管瘺給縫上了。“
手術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張敏的眼睛微微睜大，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記錄本：
“這怎么可能？“
她心中很清楚先天性血管瘺的縫合難度有多大？
即便是介入科的主任，也只有專修血管這方面的那幾位才能夠做到縫合。
一個小小的進修生，怎么可能直接在手術臺上，而且還是在術中出血直腸破裂的情況下做修補呢？
隆飛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手術衣下擺：
“對啊...這難度很大的。“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是他也明白，馮紹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件事情，很明顯這件事情是真的。
此刻對于羅峰的偏見不由得稍稍減少了一些。
馮紹環視眾人震驚的表情，緩緩吐出一口氣，指節輕輕敲擊著麻醉機邊緣：
“正因為知道這件事，我才想著今天做直腸手術時，可以借助羅峰的縫合能力。“
他停頓片刻，目光變得堅定，“這樣至少能減少出血風險，保住肛門的可能性。
就算...“他的聲音沉了沉，“就算最壞的情況，能把腫瘤完整切下來，對老李來說也能多活兩年。
你們說呢？“
隆飛的眼神閃爍了幾下，肩膀微微放松，低頭搓了搓手指：
“不好意思啊主任，是我想太多了。“
他的耳根有些發紅，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歉意。
張敏正拿著病歷本的手突然僵住，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墨點。
她剛要開口，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