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洽談室的金屬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羅峰抱著小女孩剛踏進去,冷氣混著消毒水味就撲面而來。
陸既明正坐在對面的轉椅上,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锃亮的腕表。
他抬頭看見羅峰,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你是患者家屬?“鋼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不過你來得正好。“
“門靜脈瘺合并肝右葉粉碎性破裂。“
陸既明用鋼筆尖敲了敲CT片,突然將桌上的欠費單往前一推。
紙張擦過兔子玩偶的缺口,帶出幾縷棉絮飄落在小女孩膝頭。
“還差五萬八。“
他的指甲在數字上叩了叩,發出清脆的響聲。
羅峰感覺到懷里的孩子突然繃直了脊背。
陸既明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先不說費用問題,你應該清楚,這種傷勢就算手術,生存幾率也不到10%。
不如簽了這份放棄治療通知書。“
“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帶著顫抖。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冰涼的小手抓住羅峰的衣領:
“我沒有錢...但是醫院可以收我的眼角膜嗎?
應該能換一點錢...我想讓爸爸活著。“
陸既明突然笑出聲,喉結滾動著發出短促的冷笑。
他抽出鋼筆,筆尖在放棄治療通知書上點了點:
“感人。
可惜ICU不收童話故事。“
小女孩不認識太多字,但“死亡“兩個黑色的印刷體突然闖入視線。
她猛地揪住羅峰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哥哥...你明明說過要救爸爸的...“
洽談室的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中央空調的冷風從頭頂灌下來。
“門靜脈瘺的裂口實際在肝右葉第三段分支,CT上的陰影是血腫壓迫而非主血管破裂。
陸既明連這都看不出來?”
羅峰盯著CT片,指尖在關鍵位置虛劃一圈,心里冷笑。
“現在手術還能保住60%肝功能。”
羅峰盯著陸既明鏡片后那雙淡漠的眼睛,白大褂袖口下的拳頭攥得指節泛青,手背上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見。
“陸主任,醫學生誓言您都就著早飯吃了?“
羅峰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他一把扯過桌上的簽字筆,
“錢我來出,現在立刻進行手術搶救。“
陸既明突然抓起CT片重重摔在觀片燈上。
“啪“的一聲脆響,冷白的光線透過膠片,王玲父親破碎的肝臟影像頓時在燈箱上展開,蛛網般的裂痕間布滿大片陰影。
“羅醫生,看清楚再說話。
“陸既明食指重重戳在片子上,指甲在塑料膜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微微俯身,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
“肝靜脈破裂合并門靜脈損傷,骨盆粉碎性骨折戳穿膀胱。“
突然冷笑一聲,
“你大專畢業生的水平,看得懂出血量已經超過3000ml了嗎?“
“求求您...“
小女孩突然從羅峰懷里滑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兔子玩偶被撞飛到墻角,棉絮從綻開的接縫處迸出來,像雪花般飄散。
“爸爸答應要教我包粽子的...“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發抖。
羅峰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將她拉起來,力道大得在白嫩的手臂上留下紅痕。
女孩被按進他懷里時,眼淚終于砸在他胸前的工牌上。
陸既明后退半步,皮鞋碾過地上一團棉絮。
他低頭看表的動作讓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露出那雙帶著譏誚的眼睛: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說著從文件夾抽出一張紙,“羅醫生若執意手術,麻煩先讓家屬簽這份免責協議。“
羅峰抓過協議拍在桌上,簽字筆在紙面劃出深深的凹痕。
簽完把筆一扔,筆桿在桌面彈跳兩下滾落到地上。
他彎腰抱起小女孩,聲音沙啞:
“走吧,我們先去交費。“
小女孩仰起淚痕交錯的臉,手指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聽診器,金屬管被捏得變形。
她抽噎著說:
“謝謝哥哥。“
一滴眼淚正巧落在協議簽名未干的墨跡上,把“羅峰“兩個字暈開一片模糊的藍色。
羅峰感受著小女孩的顫抖,輕聲安慰道。
“沒事的,你爸爸的的肝靜脈只是擦傷,我能縫。”
急診科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慘白的光線打在電腦屏幕上。
王婕盯著顯示器,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抖。
她的嘴角向下壓著,眼尾擠出幾道細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患者信息:
腫瘤科3床林月
欠費停藥狀態已持續14天
王婕的指尖下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指甲與塑料鍵盤碰撞發出“嗒嗒“的輕響。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明顯,白大褂的領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又來了...“她低聲自語,聲音干澀。
右手移到鼠標上,滾輪向下滑動,頁面顯示出更多欠費明細。
她的眉毛越皺越緊,在眉心擠出一道深痕。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手術室護士長辦公室內,張敏的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在發送鍵上重重一按。
“大專生主刀四級手術“的標題瞬間跳進院內群聊。
張敏盯著“已發送“的提示,指節敲擊著桌面。
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低聲自語:
“羅峰,我只能幫你到這種程度了。“
她知道羅峰是個大專生,甚至還被陸既明苛刻對待。
沒有帶教老師。沒有任何的治療權限。
但是如今他的能力絕對并非是這個水平。
如果在院內引起輿論的話,對于他來說,絕對是一個很大的好處。
走廊的電子屏突然亮起,同一段手術視頻開始循環播放。
幾個路過的醫生停下腳步,白大褂下擺隨著急剎微微晃動。
“這什么情況?“
李萬一瞪大眼睛,手中的病歷夾“啪“地掉在地上。
畫面里,羅峰戴著沾血的手術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眉骨上。
他的手指穩得可怕,正在完成直腸癌手術最后的肛門縫合。
“臥槽,羅峰怎么離譜到這種程度?”
婦科主任楊玉玲站在轉角處,嘴角微微上揚。
她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光。
羅峰,我就猜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厲害的很多。
安琪湊近屏幕,指甲不自覺地咬在齒間,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也沒察覺。
我果然沒有看錯,羅峰剛剛來就鬧出了這么大的風波。
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認同。
“這不可能。”
“四級手術讓一個沒證的實習生主刀,安院長怕不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