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自動門向著兩方劃開，羅峰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進去，鞋底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刺耳的心電監護儀報警聲與產婦痛苦的呻吟聲混合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
“什么情況？“
羅峰一把扯過掛在墻上的白大褂，動作利落地套上，右手同時摸向口袋里的聽診器。
護士長章萊此刻正在指揮兩個護士調整輸液速度，聞聲轉頭。
額頭上的碎發被汗水粘在臉頰，白大褂的領口已經濕了一圈。
“產前不明原因出血，目前失血量已經超過2000毫升，血壓持續在下降，血氧飽和只有85。“
章萊語速很快，聲音里帶著緊繃，手里還攥著一把沾血的紗布。
羅峰的目光掃過監護儀上閃爍的數字，眉頭擰成一個結。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產婦的面色蒼白，嘴唇泛著青紫，胸廓起伏微弱。
床下的床單早已經被鮮血浸成暗紅色，血漬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他戴上手套，橡膠與皮膚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后輕輕掀起覆蓋在腹部的無菌巾，紗布下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
“胎盤早剝？“
羅峰的聲音沉了下來。
“是的，三度剝離。“
章萊遞上剛打印出來的超聲報告，
“子宮收縮乏力，已經用了最大劑量的催產素。“
羅峰的手指在產婦腹部快速觸診，能感覺到子宮輪廓模糊，張力極差。
他的目光掃向站在床尾的陸既明。
今晚的值班主任。
陸既明正低頭擺弄手機，白大褂一塵不染，連口罩都規整地掛在脖子上，仿佛這里不是搶救室而是門診大廳。
“陸醫生，產婦什么時候入院的？“
羅峰壓抑著怒火問道。
陸既明這才抬起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晚上八點左右，順產分娩后出現出血癥狀。“
“八點？現在都快十一點了！“
羅峰的聲音陡然提高，“為什么不早通知我？“
“我以為能控制住。“陸既明聳聳肩，“用了止血藥和宮縮劑，效果不明顯。“
羅峰猛地扯過病歷本，快速翻閱著記錄。
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
陸既明不僅沒有及時采取有效措施，連最基本的血常規和凝血功能檢查都拖到半小時前才做。
“你知不知道胎盤早剝合并DIC的風險？“
羅峰啪地合上病歷，“失血2000毫升才想起來叫會診？“
陸既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家屬拒絕剖宮產，堅持要自然分娩。“
“放屁！“羅峰差點把病歷摔在地上，“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蜂鳴聲，產婦的血壓驟降至60/40mmHg。
“羅醫生！“
章萊一把按住產婦開始抽搐的手臂，“病人出現休克癥狀！“
羅峰的大腦飛速運轉。
胎盤早剝導致的大出血已經引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再拖下去就是多器官衰竭。
他當機立斷：
“準備緊急剖宮產，通知血庫備6個單位紅細胞和800ml血漿，呼叫麻醉科急會診！“
“可是家屬還沒簽字...“
年輕護士王菲菲怯生生地說。
“我去談。“
羅峰扯下沾血的手套，
“護士長，準備手術室，五分鐘后我要看到病人躺在手術臺上！“
搶救室外，周志偉正抓著頭發來回踱步，西裝外套上沾著血跡。
看到羅峰出來，他一個箭步沖上來：
“醫生，我老婆怎么樣？“
“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即手術。“
羅峰直視著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睛，
“您太太胎盤早剝導致大出血，已經出現休克癥狀，需要緊急剖宮產止血。“
周志偉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剖...剖腹產？
之前那個戴眼鏡的醫生說觀察看看...“
“那是錯誤的判斷。“
羅峰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每耽誤一分鐘，您太太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他從護士手中接過手術同意書，快速解釋著手術風險和可能的并發癥。
周志偉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簽下的名字歪歪扭扭。
“醫生，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們剛有了第一個孩子...“
羅峰鄭重地點頭，轉身要走，卻被拉住袖子。
“那個陸醫生...“
周志偉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他是不是...耽誤了治療？
我老婆說疼得受不了，他卻說正常...“
羅峰心頭一震，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我會盡全力救治您太太，其他事情之后再說。“
搶救室的自動門再次滑開，安琪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麻醉科的會診醫生服還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監護儀上，瞳孔驟然收縮。
“血氧掉到80%，胎兒心率只剩90了！“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嘈雜的搶救室里依然清晰刺耳。
羅峰沒有抬頭，他的手指緊緊按在產婦手腕的寸關尺上，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脈搏跳動。
產婦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轉為灰敗，嘴唇呈現出不祥的青紫色。
“護士長麻煩通知手術室，準備插管全麻。“
羅峰的聲音低沉而緊繃，“產婦隨時可能心臟驟停。“
陸既明此時慢悠悠地踱到病床另一側，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瞥了一眼監護儀，故作驚訝地挑眉：
“哎呀，這指標可不太妙啊。“
羅峰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陸既明：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是不是？“
“羅醫生這話什么意思？“
陸既明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虛偽的無辜，
“產婦病情變化快，這是常有的事。“
章萊快步走過來，手里拿著剛打印的血氣分析報告：
“PH值，乳酸12，已經出現嚴重代謝性酸中毒！“
羅峰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轉向安琪：“我現在只能先用針灸緊急止血。隨后馬上進行全麻下剖宮產！“
安琪倒吸一口冷氣，但是也只能無奈點頭。
“病人的生命撐不下去了，但你確定針灸可以止血嗎？“
“再拖下去母嬰都保不住！“
羅峰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又被推開，王磊晃著膀子走了進來，胸牌歪歪斜斜地掛著。
他看到羅峰時，臉上立刻浮現出譏諷的表情。
“喲，這不是我們的'神醫'羅峰嗎？“
王磊拖長聲調，“怎么，遇到搞不定的病例了？“
羅峰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而是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針盒。
他迅速打開，露出里面一排閃著寒光的銀針。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