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既明終于變了臉色。
“止血。“
羅峰簡短地回答，手指已經拈起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
王磊夸張地大笑起來：
“針灸？你在開玩笑嗎？這是三甲醫院不是中醫診所！“
羅峰充耳不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產婦身上。
只見他手法嫻熟地將銀針刺入產婦足三里、三陰交等穴位，每一針都精準無比。
最后一針，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根稍粗的針緩緩刺入產婦頭頂的百會穴。
奇跡般地，一直汩汩外涌的鮮血開始減緩。
“出血減少了！“
章萊驚喜地喊道，迅速用紗布按壓確認。
安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這怎么可能？“
羅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穩如磐石：
“只是暫時的，最多維持二十分鐘。
必須馬上手術清除殘留胎盤組織。“
陸既明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沒想到羅峰真的能控制住出血。
眼珠一轉，他突然提高聲音：
“羅醫生，別忘了你只是個新來的，沒有獨立手術權限。“
王磊立刻會意，陰陽怪氣地補充：
“就是，萬一出了事誰負責？我們可不跟著背鍋。“
章萊忍無可忍：
“陸醫生！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陸既明冷笑一聲：
“規矩就是規矩。護士長，你該不會想違反醫院規定吧？“
搶救室內一時陷入死寂，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羅峰的手指摩挲著銀針，眼神在陸既明和產婦之間來回游移。
自己確實是剛入職沒有權限，而這些人自然不會愿意和自己一臺上手術。
知道如何是好，莫非要請求馮主任？
可他沒有婦產科手術權限呀。
“我和羅醫生上這臺手術。“
安琪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是婦科的主治，有權限進行婦產科的緊急手術。“
陸既明猛地轉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安醫生，你可想清楚了。“
安琪堅定的點點頭，眼神不屑的看了一眼陸既明：
“我想得很清楚。
護士長，請安排手術信息。“
羅峰深深地看了安琪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護士長，先通知麻醉科下來接病人吧，我們現在就去。“
章萊立刻行動起來，指揮護士們準備簡易運送車。
“大家別愣著，直接先把病人送到手術室再說。”
陸既明站在原地，臉色陰鷙得可怕。
王磊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陸主任，就這么算了？“
陸既明看著忙碌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讓他們折騰吧。
耽誤了這么久，手術成功率不會超過三成。“
他壓低聲音，“一旦出事，就是羅峰擅自做主、違規操作，足夠毀了他的職業生涯。“
王磊眼睛一亮：“到時候他不僅得滾蛋，說不定還會吃官司！“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退到搶救室角落，作壁上觀。
羅峰看了一眼安琪，淡淡說道。
“有你真好。”
當安琪隨后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安琪淡淡的笑了笑。
“一切為了病人。”
.......
手術室值班房的電話鈴聲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刺破了寂靜。
封家明從折疊床上彈起來，值班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他一把抓起響個不停的電話，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麻醉科值班室。“
“封醫生，三樓搶救室有個大出血的產婦，血紅蛋白掉到5克了，需要緊急手術。“
電話那頭，章萊的聲音像繃緊的弦，
“我已經讓護士把人往手術室送了。“
封家明瞬間清醒，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話筒。
他太熟悉這種病例的危險性——失血性休克、DIC、多器官衰竭，每一步都是鬼門關。
而且如果一旦不順的話，還有可能母子兩個人都保不住。
那個是大事故，要被問責的。
“知道了，我們馬上準備。“
他簡短回答，掛斷電話的同時已經翻身下床。
值班房另外兩張床上，祝飛燕和王新玲也被鈴聲驚醒。
祝飛燕揉著眼睛坐起來，長發亂蓬蓬地支棱著：
“什么情況？“
“產婦大出血，失血嚴重。“
封家明語氣催促道。
“快去推器械準備，五分鐘后手術室集合。“
王新玲頓時點頭表示明白，但是疑惑的問道：
“主刀是誰？“
畢竟大半夜做急診手術結束的越早，大家睡得越早。
而主刀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剛才做了個子宮卵巢切除的，才剛剛躺下。
封家明搖頭：“章萊沒說。“
三人匆忙離開值班房，穿過連接走廊向手術室跑去。
凌晨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推床輪子滾動聲。
手術室門口，祝飛燕已經推著術前準備車在等候。
王新玲快步走過去，從臺面上拿起手術通知單掃了一眼。
“主刀是羅峰。“她突然說，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祝飛燕正在戴帽子，聞言轉過頭：
“羅醫生？那應該沒問題。“
但王新玲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等等，他不是還在試用期嗎？按規定不能單獨主刀三級手術啊。“
封家明正在檢查麻醉機，頭也不抬地說：
“急診特殊情況，總值班可以特批。“
“可今晚總值班是陸...“
王新玲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和其他兩人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
三人之間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秒。
遠處，推床的輪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氧氣瓶輕微的碰撞聲。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封家明最終打破沉默，“病人等不起。“
王新玲點點頭，迅速走向洗手池。
她的器械都已經準備好了，耗材都已經準備完畢。
此刻先上臺準備器械臺的擺放。
但在水流沖刷雙手時，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走廊盡頭。
羅峰正大步走來，手術帽已經戴好，口罩上方的眼睛沉著而銳利。
手術間。
推床上，產婦面色如紙，身下的墊單已經被血浸透成暗紅色。
監護儀上的數字讓人心驚：血壓70/40，心率140，血氧85%。
封家明頓時，說道。
“先做麻醉。”
祝飛燕頓時點點頭，便開始準備給藥口頭核對。
“丙泊酚三毫升？”
看到封家明點頭之后，她頓時開始推注藥物。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門推開了。
羅峰走了進來看到都是老熟人。簡短地點了點頭：
“病人胎盤早剝導致DIC，已經失血超過3000ml。
我們需要在抗休克的同時盡快刨出嬰兒同時清理胎盤殘余。“
“麻醉準備好了。“封家明說，已經接好氣管插管。
“注意把握時間30分鐘以內，否則的話麻醉會對嬰兒有危險。”
羅峰環視一圈手術室，目光在每個團隊成員臉上短暫停留：
“謝謝大家。“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整個手術室的氛圍為之一變。
王新玲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心中的疑慮仍未完全消散。
羅峰確實是個出色的外科醫生，但醫院的規定也不是擺設。
是誰批準他主刀的？
為什么偏偏是陸既明值班的晚上出現這種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