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光刺眼而冰冷,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與麻醉機的呼吸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
“30分鐘,孩子必須出來。“
封家明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低沉而堅定。
他站在手術臺旁,眼神銳利地掃過監護儀上的數字,眉頭緊鎖。
否則的話很有可能,母子都保不住平安。
羅峰點了點頭,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平靜如水。
“明白。“
祝飛燕正在調整輸液速度,聞言抬頭,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擔憂:
“難度很大,子宮切口位置不理想,而且產婦凝血功能已經有輕微異常。“
王心玲在一旁默默點頭,此刻她已經準備好了,正在手術臺上,坐在圓凳上休息準備。。
她想起上個月那臺類似的手術。
同樣是封家明麻醉,同樣的情況緊急,最終孩子沒能保住。
那個小生命在她懷中漸漸冰冷的觸感,至今仍會在午夜夢回時讓她驚醒。
而且,上次主刀是更厲害的急診科主任,陸既明。
而這一次的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專生而已。
“請相信羅峰。“
安琪自然看到了眾人對于羅峰的不信任,但是她此刻手術面前信任最重要。
她站在器械臺旁,眼神堅定地看向羅峰。
作為資深主治,她見過太多醫生,但羅峰給她的感覺總是不同。
哪怕是在國外留學,也沒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氣質。
那種沉穩中帶著鋒芒的氣質,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
眾人點頭,但空氣中仍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疑慮。
手術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羅峰神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再次確認手術方案。間斷縫合子宮,快速取出胎兒。
這個方案風險極高,需要近乎完美的縫合技術,但他有把握。
大師級的縫合技術,讓他達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產科主治,方君娜到位。“
手術室門被推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醫生快步走進來,一邊戴手套一邊詢問:
“情況如何?“
“準備搶救,手頭備好搶救物品。“
封家明簡短指示,眼睛始終沒離開監護儀。
方君娜迅速就位,開始檢查新生兒搶救設備。
暖箱、氣管插管工具、急救藥物一一確認,動作麻利而精準。
羅峰站上主刀位置,接過安琪遞來的手術刀。刀鋒在無影燈下閃過一道冷光。
“開始。“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
接下來的十分鐘,手術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偶爾的簡短交流。
羅峰的手穩如磐石,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米。
切開皮膚、分離筋膜、打開腹腔,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安琪站在一旁,眼睛越睜越大。
羅峰的每一個步驟都堪稱教科書級別,但速度卻快得驚人。
更令她震驚的是,即使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羅峰的操作依然優雅從容,仿佛在演奏一首精心排練的交響曲。
“子宮切口完成。“
羅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封家明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
才過去8分鐘。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嚴肅:
“小心取出胎兒。“
羅峰的手指靈巧地探入子宮,小心翼翼地托住胎兒的頭部。
一個轉身,一個輕托,伴隨著一聲微弱的啼哭,新生兒被順利取出。
“孩子出來了!“
王心玲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方君娜立刻接過新生兒,迅速進行評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準備好的搶救設備一樣都沒用上。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響亮,皮膚顏色迅速轉為健康的粉紅色。
“Apgar評分9分!“
方君娜的聲音里帶著驚喜,
“生命體征全部正常,不需要搶救!“
手術室里緊繃的氣氛瞬間松動了一些。
封家明長舒一口氣,肩膀微微放松:
“孩子保住了,那就不成問題。“
但醫生的本能讓他立刻又警覺起來:
“現在該擔心出血的問題。
祝飛燕,血來了沒?“
“血來了,正在核對。“
祝飛燕快步走向血庫送來的血液制品,開始嚴格的三查七對程序。
羅峰已經開始專注地縫合子宮切口。
他的手指靈活地穿梭于組織之間,每一針都恰到好處,既確保止血效果,又最大限度地保護了子宮組織的完整性。
“核對完畢,血輸上了。“
祝飛燕報告道,同時調整著輸血速度。
封家明點點頭:“去做一個血氣分析,我看結果。“
祝飛燕迅速采集了動脈血樣,送往血氣分析儀。
幾分鐘后,她帶著結果回來,臉色變得凝重:
“凝血指標不對,纖維蛋白原只有/L,D-二聚體明顯升高。“
封家明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患者極有可能出現大出血。
準備凝血因子和血小板,通知血庫再備4單位紅細胞。“
羅峰的手沒有停,但他的眼神變得更為專注。
子宮縫合已經完成,他開始檢查各個出血點。
突然,一處小動脈開始噴射性出血,鮮紅的血液在幾秒鐘內就染紅了手術單。
“出血點在這里!“
羅峰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
他迅速用止血鉗夾住出血的血管,同時伸手:
“4-0血管縫線。“
安琪立刻遞上準備好的縫線,動作精準得像經過千百次排練。
羅峰的手指在狹小的手術視野中靈活穿梭,短短幾針就完美地縫合了破裂的血管。
但危險遠未結束。
監測儀上的血壓開始緩慢下降,心率逐漸增快——這是失血的典型表現。
“血壓90/50,心率120。“
王心玲緊張地報告。
“加快輸血速度,再開一條靜脈通路。“
封家明命令道,同時親自檢查手術野,
“還有其他出血點嗎?“
羅峰仔細探查著:
“暫時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但創面滲血明顯。“
“纖溶亢進表現,“封家明皺眉,“準備氨甲環酸1g靜脈推注。“
祝飛燕立刻執行醫囑,藥物迅速進入患者體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藥物起效的那一刻。
手術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監護儀的警報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