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自動門緩緩開啟，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嘶“聲。
羅峰摘下沾滿汗水的手術帽，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母子平安這個消息，要早點告訴孩子父親。”
“他在外面等了這么久，想必急壞了。”
他剛向前邁出一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準備向焦急等待的家屬報喜，卻被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在了原地。
“羅峰！你這個庸醫！還我老婆孩子！“
周志偉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沖了過來，運動鞋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通紅的雙眼中噙滿淚水，下巴上的胡茬因為多日未刮而顯得凌亂。
顫抖的雙手幾乎要揪住羅峰的衣領，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抓撓椅子時留下的木屑。
羅峰微微一怔，肩膀下意識地繃緊。
他的目光越過周志偉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方陰影處的陸既明。
急診科主任正推了推金絲眼鏡，金屬鏡框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鏡片后的目光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陸既明的右手食指正有節奏地輕敲著病歷夾邊緣。
“原來是你在搗鬼，我倒要看看你要玩出什么花樣。”
“周先生，請您冷靜......“
羅峰剛要解釋，聲音因為長時間手術而略顯沙啞。
“冷靜？“周志偉掏出手機，屏幕保護膜上還沾著未干的淚漬。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搜索記錄：
“大出血產婦死亡率高達80%“，
“剖宮產手術時長標準“。
原本周志偉也是不相信陸繼明的話。
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陸進明是急診科的主任，而且是親眼看著羅峰遲到的。
而且剛才上網也查過，一般像這種手術半個小時最多了，慢了一點的話也就一個小時。
但是如今已經足足有三個小時了。
他此刻看著羅峰年輕的模樣，絲毫沒有資深大夫的滄桑。
相比較陸濟明的儀表堂堂，羅峰更顯得稚嫩，看上去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我親眼看見你遲到！陸主任說......“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陸既明適時上前，白大褂纖塵不染，胸前的主任醫師銘牌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輕輕按住周志偉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周先生，作為急診科主任，我必須說，這臺手術確實存在嚴重問題。“
羅峰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還能感受到手術時沾染的血跡。
他靜靜注視著陸既明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首先，羅醫生遲到了整整十分鐘。“
陸既明推了推眼鏡，金屬鏡架在走廊頂燈下反射出冷光，左手食指在病歷夾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其次，根據《產科手術規范》，普通剖宮產應在30-60分鐘內完成，而現在......“
他故意抬腕看了看手表，表面上的秒針正好走過12點位置，
“已經三個小時零七分鐘了。“
羅峰淡然一笑，頓時也不再言語。
他心中已經明白了，肯定是陸繼明在挑撥離間。
但是那又如何呢？真的始終是真的，假的始終是假的。
最終真相一定會大白，母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羅峰不吱聲。
角落里，住院醫師王磊悄悄掏出手機，機身在他汗濕的掌心微微打滑。
他快速打開直播平臺，拇指在屏幕上急促地滑動，指甲邊緣因為緊張而發白。
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聳動的標題：
“震驚！濱海人民醫院'大專生'醫生釀成醫療事故，母子雙亡！“
直播間瞬間涌入數百觀眾，右上角的觀看人數數字飛速跳動。
彈幕如潮水般涌來，白色文字在黑色背景上快速滾動：
“天啊！現在的醫生都這么不負責任嗎？“
“大專生也能當主刀？醫院瘋了吧？“
“必須嚴懲！這種醫生就該吊銷執照！“
“大專生也配拿手術刀？醫院是屠宰場嗎？“
“看那張小白臉！根本就是拿孕婦練手的實習生！“
“姐妹們記住這張臉！下次遇到趕緊轉院！“
“不管管？下次死的可能就是你家人！“
故意拖延時間多收手術費吧？黑心醫生！“
“陸主任都看不下去！這庸醫肯定有問題！“
現在年輕醫生都是拿病人當實驗品的畜生！“
“醫院早該清理這些低學歷關系戶了！“
“.....”
王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右手拇指懸在“發送“按鈕上方，第二條準備好的評論。
“內部消息：這醫生之前就出過3次事故！“
王磊看著不斷飆升的觀看人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羅峰，我看你這次拿什么翻身？
他偷偷對陸既明比了個OK的手勢，后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陸繼明心中暗自想到羅峰，你竟然敢跟我搶安琪，我看你這次怎么辦？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最重要的是，“
陸既明繼續煽風點火，聲音剛好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羅醫生似乎對自己的失誤毫無悔意。“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羅峰年輕的面容，
“畢竟，這么年輕的醫生，經驗能有多豐富呢？“
周志偉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他的眼前突然閃過妻子林妍最后一次產檢時的畫面。
她低頭撫著圓潤的肚子，睫毛在B超室的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嘴角噙著蜂蜜般的笑：
“寶寶剛才踢我了，你說他是不是等不及要見爸爸？”
那時他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腹壁上，聽到胎心跳動的聲音像小馬蹄般清脆有力。
回家路上，林妍指著母嬰店的櫥窗說：
“藍色那套連體衣多可愛，萬一是女兒……哎呀，粉色的也買！”
他們為嬰兒房貼了星空壁紙，林妍熬夜折了一串千紙鶴掛在搖籃上方，說每一只都寫著對孩子的祝福。
而現在，走廊冰冷的白熾燈把那些記憶割裂成碎片。
他盯著羅峰白大褂袖口沒擦凈的血跡，喉嚨里泛出鐵銹味。
手機屏幕上的搜索記錄刺得他眼球生疼：“大出血產婦死亡率80%”。
這行字化作無數根針，扎進他太陽穴里突突跳動。
陸主任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手術拖了三小時零七分鐘……”
三小時零七分鐘。
足夠林妍給他煮一碗生日長壽面，足夠他們牽著手看完一場電影，足夠未出生的孩子在他掌心學會翻身。
可現在，每一秒都像鈍刀在剮他的骨頭。
角落里直播的手機鏡頭反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上周林妍刷到醫療事故新聞時，曾把發涼的手指塞進他手心：
“老公，要是我生孩子時……”
他當時立刻捂住她的嘴，笑她胡思亂想。
而現在，一切都可能化為泡影。
“羅醫生，“陸既明步步緊逼，“你現在才出來認錯，是不是太晚了？“
周志偉看著羅峰，眼神之中一絲的血絲閃過。
“羅醫生，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嗎？”
羅峰依舊沉默。
在直播間的眾人看來已經是承認錯誤。
彈幕更加的洶涌。
此時陸繼明和王磊臉上透露出勝利的冷笑。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間門突然開了。
“誰是林妍的家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