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彭虎突然放聲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墻面上發出悶響。
他猛地湊近馮紹,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口氣撲面而來:
“馮主任,您是不是糊涂了?
讓這個大專生主刀?“
王鵬扶了扶滑落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在繳費單和羅峰之間來回移動。
他清了清嗓子:
“從CT來看,肉芽組織包裹至少三級。
這種情況,我建議先保守治療,等炎癥控制后再考慮手術。“
馮紹沒接話,轉身走到病床前彎下腰。
老爺子枯瘦的手立刻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微微顫抖。
“老爺子,您怎么看?“
馮紹輕聲問道。
老人用另一只手抹了把眼淚,指節上的皺紋里還沾著淚漬:
“我就是沖著羅大夫來的。“
他聲音發顫,
“在我們縣醫院...電視上,看過羅大夫做手術。
我老伴兒...我只信他。“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老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在馮紹袖口留下幾道褶皺。
馮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王鵬和彭虎:
“還需要再解釋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彭虎扯了扯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馮主任,病人懂什么?
既然您執意擔保...“
他聳聳肩,白大褂肩線歪斜地掛在身上,
“那我無話可說。“
王鵬取下眼鏡,鏡架在他掌心彎出一個緊繃的弧度。
他盯著鏡片上的一道細小劃痕,聲音低沉:
“0.1毫米的縫合精度,羅峰做不到。“
馮紹已經轉身往門口走,頭也不回地說:
“能不能做到,讓羅峰自己證明。
既然你們沒意見,我們就去準備了。“
他伸手搭上羅峰的肩膀,輕輕推了下。
羅峰走到病床前,彎腰幫老人掖了掖被角。
一直沉默的他此刻嘴角微微上揚:
“老爺子,您好好休息,我們很快回來。
“他的手指在床欄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著羅峰自信的目光,此刻澎湃心中也有些發虛。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將目光轉向身旁的王鵬,壓低聲音問道:
“王主任,他真的能夠做到嗎?“
王鵬雙手抱胸,盯著羅峰看了兩秒,搖頭道:
“不可能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像這種技術,至少要在省會大醫院磨練五年才能掌握基礎,八年才能精通。
憑他現在的資歷,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彭虎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后肩膀明顯放松下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心想這小子年紀不大,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不小。
....
此時搶救室內,無影燈的白光均勻地灑在手術臺上。
羅峰推開門的瞬間,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看見老太太仰躺在手術床上,花白的頭發被手術帽包裹著,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深刻,
嘴唇因缺水有些干裂,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羅峰快步走到床邊,橡膠鞋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彎下腰,輕輕握住老太太布滿老年斑的手,感覺到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
“您請放心,“
他放緩語速,確保口型清晰,“這次一定會給您好好做手術的,不用太擔心。“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眨了眨。
她是個聾啞人,喉嚨被假牙壓迫得生疼,連吞咽都困難,此刻只能發出含糊的喉音。
但認出是羅峰后,她松弛的眼皮微微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球轉動著,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上周社區義診時,她和老伴在居委會的舊電視里見過這個年輕醫生做手術,老伴說這小伙子看著靠譜。
羅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既明,直接問道:
“病人現在的情況怎么樣?“
陸既明眉頭一皺,心里涌上一股不悅。
這小子說話連個稱呼都沒有,太沒規矩了。
他本想訓斥兩句,可轉念一想,
自己現在還在待崗觀察期,要是羅峰轉頭去院長那兒告一狀,自己反而更吃虧。
他壓下火氣,語氣生硬地回答道:
“病人假牙卡在喉嚨的時間太長,已經和周圍肉芽組織長在一起,導致上次手術沒能取出來。
術中操作時還傷到了血管,為了避免進一步損傷,只能先止血,終止手術,等二次處理。“
羅峰聽完,微微點頭。
雖然他不喜歡陸既明的為人,但對他的專業能力還是認可的。
既然他這么說,說明病人的情況至少沒有惡化,還有手術機會。
不過羅峰心里并不擔心,畢竟他擁有內鏡精通的技巧,
再加上遠超普通醫生的縫合水平,比他們更有把握完成這次手術。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彭虎和王鵬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彭虎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瞇著眼睛打量羅峰,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輕視:
“怎么樣羅峰,手術有把握嗎?
要我說啊,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連王主任都搞不定的病例,你真覺得自己能行?“
站在一旁的王鵬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也透著懷疑。
他早就看不慣羅峰那股子傲勁兒,心里盤算著要是這次手術失敗,非得好好整治他不可。
羅峰聽出話里的嘲諷,眉頭微皺。
這些人仗著資歷壓人,實際水平卻不過如此,根本不配當醫生。
他冷冷地回應:“本來是個簡單手術,被你們一攪和反倒難辦了。
特別是某些人的操作失誤,現在情況更復雜了。“
陸既明聞言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他知道確實是自己術中處理不當才導致這個局面。
彭虎卻一下子漲紅了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你小子裝什么大尾巴狼!“
王鵬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
“要不是我及時處理,病人連命都保不住。
你一個毛頭小子,有什么資格質疑我的專業判斷?“
他盯著羅峰,語速放慢,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就憑你,真覺得能搞定這臺手術?“
羅峰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王鵬。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帶溫度的笑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認為我可以。“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左手輕輕扶了扶手術臺邊緣,站姿放松卻透著堅定。
這句話說完后,手術室里突然安靜了幾秒,只能聽到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王鵬的臉色明顯更難看了,眼鏡片后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