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坐在電腦前,眼睛緊盯著屏幕上剛剪輯完成的視頻。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興奮地喊道:
“成了!這次拍的絕對能火!“
視頻里清晰地記錄著羅峰救人的全過程,配上精心挑選的BGM,每個鏡頭都卡在節(jié)奏點上。
陸非反復檢查了三遍,確認畫面和音頻都完美同步后,右手食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上傳進度條很快走完,他刷新頁面,評論區(qū)立刻彈出幾條新留言:
“UP主最近視頻質量提升不少啊“
“這個醫(yī)生的事跡太感人了“
“假的吧?現(xiàn)在哪有這么好的醫(yī)生“
“樓上別酸,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
陸非盯著不斷跳出的評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一次就沒有上一次的謾罵多了,說明我的視頻受到了大家的認可?!?/p>
他抓起手邊的可樂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發(fā)亮的眼睛里。
在市濱海市電視臺的辦公室里,白曉曉正坐在工位上整理今天的采訪資料。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絲襪配制服套裙,腳上的高跟鞋偶爾輕輕敲一下地面。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隨手拿起手機刷了刷短視頻。
突然她手指停住了,身子微微前傾。
視頻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濱海市人民醫(yī)院的走廊里快步走著。
那不是羅峰嗎?
白曉曉眨了眨眼,把手機拿近了些。
確實是縣醫(yī)院那個總愛穿白大褂的羅醫(yī)生,現(xiàn)在他胸前的工牌清清楚楚寫著“濱海市人民醫(yī)院“。
她放下手機,指尖在桌面上下意識地敲了兩下。
想起半年前自己從縣電視臺被挖過來時,還想著能大展拳腳。
可這半年下來,雖然頂著“縣臺王牌記者“的名頭,在濱海市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上周的選題會上,臺長還說她的內(nèi)容“缺乏爆點“。
如今今天是電視臺的外派記者。
這聽上去好聽,但其實就是一個閑職。
白曉曉突然坐直了身子,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快速寫著什么。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聲。
“醫(yī)療資源...專家排行...就診指南...“
“自己可以制作一個醫(yī)生的排行榜,用來幫助患者判斷哪個醫(yī)生好,哪個醫(yī)生壞?!?/p>
“只給老百姓最實惠的,性價比最高的大夫?!?/p>
她小聲念叨著,字寫得越來越快。
羅峰在縣醫(yī)院時就以術出名,現(xiàn)在到了市醫(yī)院肯定...
她合上筆記本,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下午三點二十,臺長應該還在辦公室。
白曉曉站起身,把制服下擺拉平整,又順手理了理頭發(fā)。
手機鎖屏前,她再次點開那個視頻確認了一遍。
沒錯,就是羅峰那個總愛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的姿勢。
而羅峰就是我目前最好的一個選擇。
技術能力高。
學歷低。
簡直是性價比的最佳選擇。
走廊的空調(diào)有點涼,她加快腳步往臺長辦公室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經(jīng)過茶水間時,她聽到里面幾個同事在討論最近的收視率,下意識把筆記本抱緊了些。
抬手敲門時,她已經(jīng)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先從市民就醫(yī)難說起,再提到醫(yī)療資源信息不對稱...
最后才是羅峰這個現(xiàn)成的采訪對象。
希望臺長能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吧,給我這個機會。
否則的話。
........
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
羅峰剛做完手術,白大褂口袋里還插著簽字筆。
他看見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瞬間冒著白色的氣泡。
看著靠窗病床前的老爺子突然淚流滿面,連忙快步走過去。
“老爺子,您這是怎么了?“
羅峰伸手扶住老人顫抖的肩膀。
“怎么想不開的要喝百草枯啊,那可是致命的絕藥了?!?/p>
老爺子粗糙的手緊緊攥著病床欄桿,指節(jié)都泛白了。
“大夫啊...“老人聲音發(fā)顫,
“我剛聽隔壁床說,我老伴手術沒挺過來...“
他說著就要往地上癱,羅峰趕緊一把架住他。
“誰跟您說的?“
羅峰皺眉,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手術很成功,您老伴現(xiàn)在在觀察,各項指標都正常?!?/p>
他邊說邊掏出手機,翻出剛剛拍的監(jiān)護儀照片,
“您看,這是半小時前的情況。“
老爺子渾濁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眼淚還掛在皺紋里。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臉,手抖得厲害:
“真...真的?那護士怎么說...“
“您聽錯了?!?/p>
羅峰把手機往老人面前又遞了遞,“術后要觀察48小時,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p>
監(jiān)護儀上的綠色波形在屏幕上規(guī)律地跳動著。
老人突然“撲通“就要跪下,羅峰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
“別這樣!“
他感覺到老人干瘦的手臂在發(fā)抖,
“這臺手術本來難度就大,能成功也多虧您及時送醫(yī)?!?/p>
老爺子終于站直身子,手指下意識地揪著病號服下擺。
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重重地嘆了口氣:
“羅大夫,我這心里頭...“
話沒說完,他又抹了把眼睛。
辦公室里,彭虎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晃了晃。
他瞪著對面的陸繼明,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算怎么回事?
咱倆好心做手術救人,結果落得這個下場?
我罰500,你罰2000,雖然錢不算多,但這口氣你能咽得下?“
陸繼明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敲著扶手。
他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嘆了口氣:
“能怎么辦?
羅峰現(xiàn)在風頭正盛,王主任明顯偏向他。
你我拿什么跟他爭?“
彭虎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忽然停下,俯身撐在陸繼明的辦公桌上:
“老陸,你糊涂啊。
我管著全院120出車調(diào)度,只要安排得當...“
他沒說完,但眼神往窗外急救車??康姆较蝾┝祟?。
陸繼明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停在了半空:
“這...不太合適吧?“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虛。
就在這時,彭虎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嘴角慢慢勾起:
“你看,機會這不就來了。“
他按下接聽鍵,眼睛卻一直盯著陸繼明,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