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一盯著羅峰消毒的動作，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碘伏的氣味在潮濕的空氣中格外刺鼻。
他伸手抓過旁邊閑置的無菌手套，塑料包裝在他手里沙沙作響。
“我來幫你。“
他戴好手套，穩穩扶住小女孩的肩膀。
女孩的身體很輕，在他掌下微微發抖。
羅峰點了點頭，棉球繼續在小女孩頸部的傷口上細致地打圈。
血水和碘伏混在一起，在皮膚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白曉曉看著這一幕，耳邊是洞外越來越急的暴雨聲。
她的指甲下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在這種環境下手術，風險實在太大了。
但當她看到羅峰撥開的傷口里那截斷裂的小樹枝時，心里猛地一緊。
那樹枝已經刺入氣管附近，能撐到現在確實是個奇跡。
攝像師的鏡頭微微調整焦距，直播間里的觀眾終于看清了傷口的具體情況，彈幕瞬間又炸開了鍋。
“我的天吶，這簡直是一個奇跡。”
“小女孩的樹枝插到氣管下活在現在？”
“不過讓我感覺離譜的是，真的要在這個環境下做手術嗎？”
“有沒有大佬科普一下，這么做的難度。”
“怎么說呢，這個山洞里面視線差無菌環境差，但是做緊急處理是正確的。”
“對啊，就像打仗。腸子掉出來了，也不可能給你清理的很干凈，只是塞吧塞吧塞回去了。”
“同意在這個惡劣環境是先救命再治病。”
“治病是后來的事情。”
“這個大夫這么年輕，不過我還是挺佩服他的。”
“......”
急診科副主任辦公室里，實木辦公桌上擺著最新款的蘋果電腦，真皮座椅隨著陸既明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鍵盤在他手下發出急促的敲擊聲，光標在處分文件上快速移動。
“羅峰這個混蛋...“
陸既明盯著屏幕咬牙切齒，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
陸既明迅速調整表情，清了清嗓子：“請進。“
門被推開，彭虎三步并作兩步跨了進來，連白大褂的衣角都帶著風。
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手機在他手里晃得厲害：
“陸哥！快看！我們派羅峰出外勤這步走對了！“
陸既明皺眉接過手機，屏幕上正在直播山體滑坡救援。
他劃了兩下屏幕，畫面里出現一個渾身濕透的醫生背影，彈幕瘋狂刷著“羅醫生加油“。
“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陸既明把手機扔回桌上，金屬邊框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不就是個普通的救援任務...“
彭虎急不可耐地點開評論區，手指把屏幕戳得啪啪響：
“你看這個！羅峰在野外做緊急氣管切開！
沒有無菌環境，連照明都靠手電筒！“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要是出了醫療事故...“
陸既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
辦公室里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窗外雨點拍打玻璃的聲音隱約可聞。
陸既明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慢慢勾起：
“這倒是個好消息。
如果手術出了問題，我們完全可以借機申訴羅峰違規操作。“
他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
彭虎站在一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羅峰以為自己有點本事就能橫著走？太天真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翻動著直播頁面，
“現在全網都在看，要是搞砸了，誰都保不住他。“
陸既明靠在真皮椅背上，轉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在這個圈子里混，光有技術可不夠。“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
“沒背景沒人脈，再厲害也就是個跑腿的命。“
彭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十萬了，彈幕都在夸他'醫者仁心'。“
他嗤笑一聲，“等出了事，看他們還夸不夸得出來。“
窗外雨聲漸大，辦公室里的空調吹出陣陣冷風。
陸既明瞥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順手把直播頁面最小化，繼續處理剛才沒寫完的文件。
鍵盤的敲擊聲重新響起，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濱海市救援大隊的接警中心，
王嵐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記錄信息。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聲音平穩：
“您好，這里是緊急調度中心，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男聲：
“我是熱心網友，正在看直播！
青山鎮小崗村發生山體滑坡，有個小女孩正在山洞里做緊急手術！
還有電視臺的白曉曉他們也困在那里！“
王嵐的笑容瞬間凝固，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您能提供具體位置嗎？我們立即組織救援。“
她的筆尖在便簽紙上快速滑動，記下“青山鎮“、“山洞“、“手術“等關鍵詞。
掛斷電話后，王嵐一把扯下耳機，抓起內線電話。
她的指甲在鍵盤上敲得噠噠響，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這事必須立刻上報。
知名主持人被困，還有醫生在野外做手術，一旦出事就是重大新聞。
她快步走向隊長辦公室，手里的便簽紙被捏出了褶皺。
走廊上的電子鐘顯示凌晨3:47，窗外的暴雨依舊下個不停，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催命的鼓點。
山洞里的光線越來越暗，手電筒的電池似乎快要耗盡，光束變得昏黃不定。
白曉曉看著羅峰完成消毒步驟，忍不住問道：
“羅大夫，接下來...成功率有多少？“
羅峰搖了搖頭，手里的止血鉗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說不準。“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作為專業醫生，他清楚若在正規手術室，這種手術他有十成把握。
但眼下——潮濕的巖洞、簡陋的器械、隨時可能耗盡的光源，每一項都在拉低成功率。
張建軍聽到這話，原本弓著的背猛地挺直。
他瞪大眼睛，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什么意思？你...你也沒把握？“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巖洞里激起回音，
“那不行！你必須保證能救活我閨女！
不然...不然就別碰她！“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差點打翻旁邊的碘伏瓶。
李萬一眼疾手快扶住瓶子，塑料瓶身在他掌心發出“咔“的輕響。
白曉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不自覺地往攝像師身邊靠了半步。
直播間里的彈幕瞬間炸開，滿屏都是問號和驚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