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了？“
羅峰心頭一緊，下意識將手背貼在小女孩的額頭上。
掌心傳來的溫度明顯偏高，他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昨天暴雨過后，山洞里又濕又冷，現在小女孩傷口感染發燒，情況很不樂觀。
必須盡快送醫才行。
他轉頭看向洞口。
暴雨雖然停了，但山下的道路被滑坡的泥土和碎石堵得嚴嚴實實，樹木橫七豎八地倒著，根本無路可走。
羅峰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這種地形，背著病人根本走不出去。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余光突然瞥見遠處山石間有個移動的陰影。
那影子越來越近，隱約還能聽到人聲。
羅峰瞇起眼睛仔細辨認，心跳突然加快——是橙色的救援服！
他的肩膀不自覺地放松了一些，看來救援隊終于找過來了。
“有人來了！“
羅峰提高聲音說道，同時小心地把小女孩往干燥的地方挪了挪。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直到看清救援隊員頭盔上的反光條，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聽到這話，一直睡著的父親猛地翻過身來，眼睛瞪得老大四處張望：
“什么？有人來了？我們有救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撐著地面爬起來，動作太急還踢到了旁邊的石塊。
白曉曉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她心里暗想：自己女兒發燒疼醒他都沒反應，現在聽說救援來了倒是比誰都積極。
她搖搖頭，沒說什么，只是把外套往小女孩身上蓋了蓋。
攝影師老劉默默地收拾著攝像設備，把鏡頭蓋小心地擰緊。
他瞥了眼正在興奮地拍打身上泥土的李建軍，又看了眼安靜躺在角落的小女孩，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整理器材。
李萬一走到羅峰身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女孩現在情況不太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雖然昨天手術很成功，但溫差太大，還是得盡快送醫院。“
他看了眼正在洞口張望的李建軍，又補充道：
“不過你也得當心，別讓東郭先生和蛇的故事發生在你身上。“
羅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李建軍的頭不自然地偏了一下，明顯是在避開他們的視線。
羅峰收回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事。“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小女孩的脈搏上，能感覺到跳動比平時快了不少。
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吧。
“昨天那個情況，如果不做手術的話，小女孩根本就撐不到現在做二次治療。“
羅峰的目光依然盯著洞口越來越近的救援人員，聲音很平靜。
李萬一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他作為急診科醫生，心里很清楚羅峰說的沒錯。
但當他再次看向李建軍時，發現對方依然在刻意避開他們的視線，甚至往洞口方向多走了幾步。
李萬一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里默默嘆氣：
羅峰這小子醫術是沒得說，就是太年輕，不懂現在的人情冷暖。
像李建軍這種人，幫了他也不見得會記恩，搞不好還會反咬一口。
這么想著，他又看了眼正在檢查小女孩情況的羅峰，心想這孩子遲早要在這上面吃大虧。
救援隊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領隊的手電筒光在山洞里來回掃射。
羅峰把手擋在小女孩眼睛上方，替她擋住突然的強光。
小女孩的嘴唇因為發燒有些干裂，但呼吸已經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你好，我是濱海市救援中心的王虎平。“
領頭的中年男子站在洞口，手電筒的光束在山洞內掃了一圈，照亮了幾道身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一夜沒睡。
“現在山洞里面情況怎么樣了？“
王虎平身后的幾名隊員也陸續走進來，他們的救援服上還沾著泥水。
其中一個年輕隊員正在調試對講機，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昨天接到任務后他們就立即出發了，但暴雨和滑坡讓搜救工作異常艱難，直到天亮雨停才找到這個隱蔽的山洞。
羅峰剛要開口回答，李建軍就猛地從角落里沖了出來。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差點被地上的石塊絆倒。
“快快快！“他一把抓住王虎平的胳膊，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我女兒昨天在這兒做了手術，也不知道做得干不干凈，麻煩趕緊送她去醫院檢查！“
說這話時，李建軍的眼睛一直盯著地面，刻意避開了站在小女孩身邊的羅峰。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焦慮，但說到“干不干凈“這幾個字時，聲音不自然地提高了一些。
王虎平皺了皺眉，輕輕把胳膊從李建軍手里抽出來，轉頭看向洞內其他人。
王虎平看著李建軍的舉動，眉頭不自覺地皺得更緊了。
昨天的直播他們救援隊也看了，雖然后來信號中斷，但羅峰冒險救人的過程他們都看在眼里。
現在看到李建軍這副嘴臉，王虎平心里一陣反感。
昨天跪著求人救命的是他，現在翻臉不認人的也是他。
他轉頭看向羅峰。
年輕的醫生正蹲在小女孩身邊，礦工燈的光線照在他沾著泥點的白大褂上。
雖然熬了一夜，但羅峰的眼睛依然很亮。
王虎平不自覺地站直了些，語氣也恭敬起來：
“羅大夫，你們現在情況怎么樣？“
羅峰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我沒事。“
他拍了拍沾滿泥土的褲腿，
“村里長大的，這點苦不算什么。“
說這話時，他的手指還搭在小女孩的脈搏上，眼睛不時觀察著她的臉色。
王虎平這才看向其他人：
“李大夫、白主持人，你們都沒事吧？“
李萬一擺擺手：“我沒事。“
他的視線掃過李建軍，又很快移開。
白曉曉正在整理采訪設備，聞言抬起頭：
“我們都沒事。“
她看了眼還在昏迷中的小女孩，補充道：
“還是先送孩子去醫院吧。“
說這話時，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收拾器材的動作明顯比平時重了幾分。
洞內眾人的目光和態度，李建軍自然都感受到了。
他的耳根不自覺地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催促道：
“快走吧，趕緊帶我女兒去醫院檢查。“
聲音比剛才更大，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尷尬。
王虎平眉頭皺得更緊，心里暗想怎么會有這么不知好歹的人。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轉頭對身后的年輕隊員吩咐道：
“小王，你去幫攝影師大哥搬器材。
小李，你負責抱病人。“
兩個年輕隊員剛應了一聲，羅峰已經輕輕抱起小女孩。
他的動作很穩，一只手托著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避開頸部的傷口。
“她剛做完手術，現在情況還不穩定，我來抱比較合適。“
羅峰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不容置疑。
小王和小李愣了一下，不約而同地看向王虎平。
王虎平對上羅峰的目光，看到對方眼神里的堅持，點了點頭：
“那你們去幫白主持人收拾設備吧。“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李建軍，又補了一句：
“動作都輕點，別碰到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