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頓時愣了一下。
雖然只是剛剛見面交際不深,但他對王虎平的印象還不錯。
這個救援隊長一直很有禮貌,怎么突然就怒罵起來了?
他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向窗外,潮濕的車窗玻璃上還掛著幾滴雨水,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此時車內其他幾人和羅峰抱著同樣的想法,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窗外。
王虎平在駕駛座一把拉開車門,金屬門鎖發出“咔嗒“的響聲。
他對著后面喊道:“小李、小汪,你們跟我一起下去!“
撂下這句話,他直接跳下車,“砰“的一聲踩進泥水里,濺起的泥點沾滿了他的褲腿。
小王和小李很快反應過來,迅速解開安全帶。
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緊張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恐怕是遇到麻煩了。
兩人動作利落地推開車門,潮濕的空氣立刻涌進車廂。
白曉曉看了一眼羅峰,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羅大夫,我們要不要也下去看看?“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羅峰點點頭。
車外是荒郊野嶺,他擔心有人遇到危險:
“我下去看看也好?!?/p>
說完這句話,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女孩,眉頭微微皺起。
孩子該怎么辦?
李萬一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伸手接過孩子:
“羅峰,把小女孩給我吧。我的專業技術你放心。“
他的手臂穩穩地托住孩子,另一只手已經摸出了聽診器。
羅峰這才點點頭,小心地將小女孩遞過去。
他能感覺到孩子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呼吸還算平穩。
交接時,李萬一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短暫地碰了一下,帶著醫生特有的干燥觸感。
車門打開時,外面的雨聲立刻變得清晰起來。
羅峰和白曉曉先后下車,泥水立刻浸濕了鞋面。
雨后的山林里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叫喊。
白曉曉下意識地往羅峰身邊靠了半步。
王虎平盯著眼前的老人。
對方約莫六十多歲,穿著整齊的淺灰色T恤和深色褲子,腳上是雙沾滿泥水的布鞋。
雖然渾身濕透,但衣服都規整地扎在褲腰里。
老人手里揮舞著一張被雨水浸濕的紙,紙張邊緣已經破損。
“老爺子你干嘛?!“
王虎平的聲音里壓著怒氣,
“你不知道這是車嗎?這剛下過雨地又滑,你突然出現在車面前撞到你怎么辦?“
他的手指著地上明顯的剎車痕跡,泥水還在往低處流淌。
老人局促地搓著手中的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
我要給我孫子送東西......“
他的目光閃爍,說話時不斷低頭道歉,
“打到你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羅峰和白曉曉走近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羅峰注意到老人的手指異常干凈,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與普通村民粗糙的雙手明顯不同。
白曉曉則沒想那么多,她拉了拉王虎平的袖子:
“算了吧王隊長,估計是附近的村民,我們讓他過去就好了?!?/p>
王虎平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氣息充滿鼻腔。
他看著老人誠懇道歉的樣子,怒氣消了幾分:
“下次注意啊老爺子,還是要注意安全?!?/p>
說完讓開了路。
老人連連點頭:
“嗯嗯嗯......“
聲音含糊地應著,快步走到路邊。
他的布鞋踩在水坑里,濺起幾滴泥水。
王虎平轉身看向羅峰和白曉曉:
“走吧,羅大夫還有白主持,我們上車吧?!?/p>
他的語氣已經平靜下來。
白曉曉點頭準備往回走,卻發現羅峰站在原地沒動。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到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別愣了,我們上車吧?!?/p>
白曉曉催促道。
羅峰這才收回目光:“走吧?!?/p>
他的聲音很輕,眼睛還瞥了一眼老人離開的方向。
泥濘的山路上,老人的腳印清晰可見,但很快就消失在轉彎處。
濱海市電視臺。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照進新聞演播室,苗亞普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面帶微笑對著鏡頭:
“今天早上的早間新聞已經播放完畢,下面插播一條尋人啟事。“
他的聲音通過電視臺的音響系統,傳遍城市各個角落。
街道上,早點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匆匆咬著包子,學生們背著書包小跑著穿過馬路。
路邊的電器店里,十幾臺電視機同時播放著相同的畫面:
“老爺子60有余,身穿T恤及黑褲子。若有線索,必有重謝?!?/p>
電視臺走廊里,幾分鐘前。
苗亞普左手捏著半根油條,右手拎著厚厚的文件袋,熱豆漿的塑料袋掛在小指上搖搖欲墜。
他邊走邊跟同事打招呼:
“王姐早上好!“
油條的香氣混著復印機的油墨味在走廊里飄散。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唉,還沒上班呢就又有事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把文件袋夾在腋下,騰出手掏出手機。
冰涼的金屬機身沾著早點的油漬。
“喂,領導?啥事?。俊?/p>
他肩膀夾著手機,空出的手去掏辦公室鑰匙。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
“馬上插播一條緊急尋人啟事。
老爺子患有失憶癥,昨晚走失。
一直念叨著要給孫子送高考準考證...“
領導的聲音頓了頓,
“其實他孫子多年前出車禍走了,當年因為送盒飯沒趕上...
現在一到下雨天就犯病,昨晚家屬加班沒看住...“
苗亞普的手指停在鑰匙孔前。
他原本以為又是哪個關系戶的私事,此刻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走廊的燈光照在他突然繃緊的臉上,映出眼角的細紋。
“好的領導,保證完成任務?!?/p>
他掛掉電話,油條和豆漿被隨手放在桌上,濺出幾滴豆漿在日程表上。
轉身時,西裝下擺帶起一陣風,掀動了桌面的文件。
眾人已經回到車上,車門關閉時發出沉悶的“砰“聲。
王虎平調整了下后視鏡,扭頭對后排說道:
“羅大夫、白主持人,我們繼續前進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等待回應。
羅峰和白曉曉同時點了點頭。
白曉曉補充道:“好的?!?/p>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整理著被雨水打濕的衣角。
王虎平收回目光,右手熟練地掛擋,左腳緩緩松開離合器,右腳輕踩油門。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車子重新啟動,輪胎碾過濕滑的路面發出細微的擠壓聲。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聲。
然而行駛了不到五分鐘,在一個急轉彎處,王虎平突然猛打方向盤——“砰!“
一聲悶響后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王虎平的心跳驟然加速,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拉下手剎,金屬桿發出“咔嗒“的機械聲。
“什么情況?該不會撞到人了吧?“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同時,他已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泥水濺起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作戰靴重重踩進積水里。
王虎平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車前,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輪胎摩擦后的焦糊味。
后座的羅峰和白曉曉,自然也是聽到了此時,也急忙下車。
車門接連打開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路上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