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平皺著眉頭,強忍著右臂傳來的陣陣刺痛,看著小王和小李臉上倔強的表情,聲音沙啞地訓斥道:
“你們怎么能這么跟羅大夫講話?“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心中對羅峰確實充滿敬佩。
在這個荒山野嶺,冒著那么大風險為小女孩做手術,這份擔當已經徹底折服了他。
但此刻骨折的右臂疼得厲害,讓他的語氣比平時更加嚴厲。
小王和小李聽到訓斥,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他們一向把王虎平當作最敬重的大哥,現在為他出頭反而挨罵,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王偷偷瞥了小李一眼,眉毛微微上揚,眼神里帶著詢問。
小李立刻會意,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王哥就這個脾氣...別往心里去。“
兩人的肩膀都微微耷拉下來,雨水打在他們的救援頭盔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王虎平看著兩人陰沉的表情,右臂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放緩語氣解釋道:
“我們干救援這行,本來就是為了救人。
救人過程中受點傷,這都是分內的事。“
他轉頭看了眼依舊茫然站在雨中的老爺子,聲音低沉了些:
“老爺子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是我自己沖上去救人的。“
說話時,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托著骨折的右臂,指節因疼痛而微微發白。
小王和小李聽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小李的拳頭在身側握緊又松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小王則盯著老爺子佝僂的背影,看著雨水順著老人破舊的衣領往下淌。
連句謝謝都沒有,隊長可是骨折了啊,以后還要做手術,恢復期那么長...
但礙于王虎平的面子,兩人只能悶悶地應了聲:
“好吧。“
小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轉身時作戰靴重重踩進泥水里,濺起一片泥點。
小李則摘下救援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金屬帽徽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老爺子對此渾然不覺,依舊低頭摩挲著那張濕透的紙,嘴里念叨著“準考證“三個字。
但是無人聽見。
他的布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褲腿上的泥水一直漫到膝蓋。
羅峰站在一旁,白大褂的下擺被雨水浸透,貼在腿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老爺子是老年癡呆的事情。
羅峰心想,得跟他們解釋清楚,否則這誤會越積越深,日后反倒會生出更多麻煩。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白曉曉,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肩膀上:
“白主持人,麻煩你和這位攝像大哥先去照看一下老人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在場每個人都聽清。
攝像師老劉聽到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攝像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在他看來,羅峰這就是在和稀泥。
就算老人沒事,人家為了救你都骨折了,連句謝謝都沒有,這算什么事?
白曉曉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拉了拉老劉的袖子:
“老劉,走吧走吧。“
她的手指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皺,輕輕拽著老劉的衣角。
老劉重重地“哼“了一聲,雨水從他濃密的眉毛上滑落。
他不情不愿地應了句:“好吧。“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他轉身時,攝像機在胸前晃了晃,鏡頭蓋上還沾著泥水。
羅峰看著兩人朝老爺子走去,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到王虎平和小王小李面前,雨水順著他的白大褂往下流,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洼。
看著羅峰走過來,小王和小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小王直接把臉轉向一邊,盯著遠處被雨水模糊的山路;
小李則低頭擺弄著對講機,手指用力地按著按鍵,發出“滴滴“的聲響。
他們年輕氣盛,平日里最討厭這種和稀泥的事。
王虎平的態度則溫和得多。
他忍著右臂的疼痛,微微抬頭看向羅峰:
“羅大夫,有什么事情嗎?“
雨水順著他的救援帽檐滴落在肩膀上。
雖然對老爺子也有不滿,但多年的救援工作讓他見慣了各種情況。
人最重要的是做好本分,其他的不必計較太多。
羅峰注意到王虎平眼神中的平和,心中暗嘆這是個難得的好人。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抱歉,我想為老爺子說兩句。“
“哼!“小王突然出聲,鼻子里噴出一股白氣,
“我就知道沒啥好話。“
小李也跟著嘟囔:
“不就是當和事佬嗎?“
兩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王虎平立刻呵斥:
“說什么呢!“
轉頭又對羅峰露出歉意的表情:“是什么事情?“
羅峰搖了搖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
“看來誤會還挺深的。“
他停頓了一下,
“這老爺子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其實患有阿爾茨海默癥,
現在應該是病情發作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小王和小李同時愣住了。
小王手里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泥水里,濺起幾滴泥點。
小李張著嘴,雨水落進嘴里都沒察覺。
他們當然知道老年癡呆意味著什么——犯病時確實會神志不清。
此刻不由自主的看向遠處。
遠處的老爺子還在原地轉圈,濕透的褲腿黏在小腿上,布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時而低頭看看手里爛掉的紙,時而抬頭望向山路盡頭,嘴里不停地重復著“準考證“三個字。
白曉曉和老劉站在一旁,想幫忙又不知從何下手。
只能看著老人來回踱步,在泥地上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
小王和小李仔細打量著老爺子的行為。
他不停地轉圈,嘴里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話語,對周圍人的存在毫無反應。
這確實和老年癡呆發病時的癥狀一模一樣。
兩人頓時感到一陣愧疚涌上心頭,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們想起剛才對羅峰的態度,臉上火辣辣的。小
王的手指下意識地揪著救援服的下擺,布料在他手里皺成一團。
小李則低著頭,雨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
“不好意思啊羅大夫...“
小李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還帶著點沙啞,
“這確實是我們沒想到的。“
他的腳尖在泥地里來回蹭著,蹭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小王也跟著道歉,手指松開了皺巴巴的衣角:
“抱歉啊羅大夫...“
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羅峰的眼睛。
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讓視線變得模糊。
王虎平長舒一口氣,胸中最后那點怨氣也隨之消散。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動作牽動了骨折的右臂,疼得他“嘶“了一聲:
“羅大夫,這倒是我們真的沒想到...“
他的聲音里帶著歉意,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受傷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