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只剩下小王小李和王虎平三人。
雨水漸漸小了,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小王蹲下身,仔細檢查王虎平手臂上的包扎——繃帶纏繞得整齊緊密,夾板固定得恰到好處,
即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也沒有一絲松動的跡象。
“不愧是羅大夫,“
小王的聲音里帶著贊嘆,手指輕輕碰了碰繃帶邊緣,
“這包扎技術,簡直...“
他的目光在包扎處來回掃視,連最挑剔的細節都挑不出毛病。
小李也湊過來,雨水從他的帽檐滴落在王虎平的繃帶上,但立刻被防水敷料擋開:
“在這種條件下還能包得這么好,確實厲害。“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腰間的急救包,對比之下顯得簡陋許多。
王虎平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還有疼痛,但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著兩人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也過去幫忙看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透著對羅峰的敬佩。
雨水順著王虎平的救援服袖口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個小水洼。他
低頭看著自己包扎好的手臂,輕嘆一聲:
“羅大夫這是又給了我第二條命啊。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繃帶,“要是包扎不好,以后這胳膊就廢了。“
小王立刻站直身子:“明白!“
他的作戰靴踩在泥水里,發出“咕嘰“一聲。
小李也跟著點頭,雨水從他點頭的動作甩出去幾滴:
“我們這就去。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隊長你一個人能行嗎?“
王虎平眉頭一皺,受傷的右手下意識握拳,牽動傷口讓他“嘶“了一聲:
“怎么,還擔心我?“他
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可是救援隊長!“
聽到這話,小王和小李同時松了口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信任。
在他們心中,自家隊長就是最強的。
雖然羅峰的醫術確實令人佩服,但比起他們身經百戰的隊長,終究還是差了些。
雨水打在兩人的救援頭盔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像是為這個無聲的共識打著節拍。
就在這個時候,李萬一把熟睡的小女孩輕輕放在車后座上,給她蓋了件外套。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車門,轉身走向王虎平他們。
泥濘的地面讓他的每一步都發出“咯吱“聲。
“王隊長,現在什么情況?“
李萬一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袖口上還沾著昨天救援時留下的泥漬。
王虎平看著李萬一疲憊的樣子,心里一陣感慨。
這大夫真是遭罪了。
他指了指遠處的方向:
“剛才那邊喊了一聲,羅大夫已經過去看了。“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托著受傷的左臂,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李建軍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他望向泥濘的山路,眉頭緊鎖:
“這種地方...老人家要是摔一跤...“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的布鞋已經濕透,腳趾在鞋里不安地動了動。
李萬一頓時急了,轉身就要往那邊跑:
“我得過去幫忙!“
他的褲腿沾滿了泥水,隨著動作甩出幾滴泥點。
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麻煩你們幫忙照看下物資。“
王虎平點點頭,受傷的手臂輕輕擺了擺:
“你去吧,物資我看著。“
他的聲音很穩,讓人莫名安心。
李建軍看了看王虎平,又看了看李萬一:
“我...我也去幫忙。“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口袋里女兒的照片。
“好,你們放心去。“
王虎平的聲音在雨聲中依然清晰。
李建軍轉向李萬一,喉結滾動了一下:
“謝謝...謝謝你照顧我女兒。“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蓋過。
李萬一搖搖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甩出去幾滴:
“別謝我,要謝就謝羅大夫吧。“
他的目光看向遠處,那里隱約能看到羅峰的身影。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搭了把手,真正的恩人是羅峰。
聽到這話,李建軍的頭垂得更低了。
雨水打在他的后頸上,冰涼刺骨。
想起自己之前對羅峰的態度,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
羅峰以德報怨的行為,讓他既慚愧又感動。
雨勢已經減弱,但渾濁的泥水仍順著山勢沖刷而下,在泥濘的山路上形成道道細流。
小王和小李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作戰靴不斷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發出“哧溜“的聲響。
“羅大夫是真牛逼啊。“
小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壓低聲音對小李說道。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說話時牙齒不自覺地打顫。
小李點點頭,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對講機:
“老爺子這情況...“
話沒說完,一陣刺骨的山風吹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寒戰。
十月的山雨帶著滲人的寒意,連他們這些壯小伙都凍得直哆嗦,更別說那個衣衫單薄的老人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七八輛越野車碾過泥濘的山路疾馳而來。
最前面那輛黑色路虎一個急剎,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響,車頭堪堪停在滑坡邊緣。
雨滴密集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擺動也來不及清理。
“這陣仗...“
小王瞇起眼睛,雨水順著他的睫毛往下淌。
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對講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是什么情況?在這荒山野嶺怎么可能有這么多的人出現了?”
車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踉蹌著沖下車。
他那雙锃亮的皮鞋瞬間陷入泥濘,昂貴的西褲立刻濺滿泥點。
男子全然不顧,只是扯著嗓子喊道:
“爸!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嘶啞,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凄厲。
后面的車上陸續下來十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他們打著手電筒,光束在雨幕中交錯。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為中年男子撐傘,卻被他一把推開。
男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領帶歪在一邊,精心打理的發型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羅貫中望著眼前被泥石流沖垮的山地,雙腿一軟跪在泥水中。
陳鳳英舉著手機追了上來,屏幕中正是羅峰搶救老人的直播畫面。
“別慌!爸還活著!“她死死拽住丈夫的胳膊,美甲深深掐進西裝面料,
“你看,那個醫生還在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