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里,羅峰的白大褂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白色,浸透了泥水后變成土黃色。
他跪在泥漿里,每一次胸外按壓都濺起渾濁的水花。
老人蒼白的臉上沾滿了泥點,但胸口正隨著人工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老羅的手指顫抖著劃過手機屏幕,雨水和淚水讓畫面變得模糊。
他想起父親發病那天的情景。
同樣的大雨,老人攥著孫子的準考證沖進雨幕,嘴里不停念叨著“不能耽誤孩子考試“。
老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西裝領口被雨水和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要是那時候...要是有輛車...“
老羅的聲音哽住了。
他記得那時候家里剛起步,連輛自行車都買不起,父親只能徒步去送準考證。
“醫療隊!快跟上!“
老羅突然轉身吼道,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他的皮鞋已經陷進泥里,褲腿沾滿了泥漿。
二十多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迅速從車上跳下來,拎著急救箱沖向現場。
專業的折疊擔架在雨中泛著金屬冷光,支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王和小李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泥漿灌進他們的作戰靴里,冰涼的觸感讓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雨勢雖然小了,但山路上的積水依然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嘰“的聲響。
.......
雨漸漸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雨絲隨風飄落,打在人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羅峰跪在泥濘中,手指依然搭在老人的頸動脈上。
老人的呼吸雖然恢復了,但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羅峰的眉頭緊鎖,汗水混著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盯著老人蒼白的面容,心里升起一絲疑惑。
明明心肺復蘇做得標準到位,按壓時生命體征平穩,可一旦停下,心跳立刻又變得微弱。
白曉曉和老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白曉曉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布料在她手心皺成一團;
老劉的攝像機鏡頭微微顫抖,雨水從機身上滑落。
兩人都明白,現在能救老爺子的只有羅峰了。
直播間的彈幕卻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這么久還沒救回來?“
“該不會是假醫生吧?“
“我看像作秀“
“心肺復蘇這么久沒效果?“
羅峰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再次俯下身,耳朵貼近老人的胸口。
泥水浸透了他的白大褂,布料緊貼在背上,勾勒出他因持續按壓而緊繃的肌肉線條。
老人的心跳聲微弱而紊亂,像是隨時會停止。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但羅峰沒有抬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下的脈搏上,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白曉曉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卻被老劉拉住,沖她搖了搖頭。
雨后的山間彌漫著泥土的腥味,混合著草木的清香。
就在此時,羅貫中和陳鳳英一行人趕到現場。
羅貫中一眼就認出了泥水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抬腿就要沖過去。
陳鳳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
“老羅,別沖動!“
她的美甲在羅貫中的西裝袖子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那就是救咱爸的主播說的羅大夫。“
羅貫中這才停下腳步,瞇起眼睛仔細打量羅峰。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看清了。
那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白大褂上沾滿泥漿,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怎么看都不像他印象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專家。
“羅大夫,您好。“羅貫中上前兩步,皮鞋陷進泥里。
他的聲音很恭敬,但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我是患者家屬,請問家父現在情況如何?“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西裝袖口的紐扣。
白曉曉看到羅貫中,瞳孔猛地收縮。
她認出了這位濱海市排名前三的富豪——去年市電視臺年終特輯時,她曾有幸采訪過他。
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頭發,上前兩步:
“羅老板,您好!我是白曉曉,市電視臺的,去年年終專訪...“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微發顫,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羅貫中微微點頭,目光從白曉曉身上一掃而過,連停留都沒有停留。
對他而言,一個地方臺主持人確實不值一提,更何況此刻父親還躺在泥水里生死未卜。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的鉑金袖扣,眼睛始終盯著羅峰。
白曉曉識趣地退后半步,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在肩膀上。
她抿了抿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羅峰注意到這一幕,白大褂下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些。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
“患者情況特殊,目前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需要持續心肺復蘇。“
他環顧四周泥濘的環境,補充道:
“這里條件有限,設備不完善,很難...“
羅貫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腕表在雨中泛著冷光。
他打斷道:“好的,多謝羅大夫。“
語氣里的敷衍顯而易見,隨即轉頭對著身后喊道:
“白主任,麻煩您過來看一下。“
他的皮鞋在泥地里碾了碾,昂貴的皮革立刻沾滿泥漿。
羅貫中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他身后。
二十多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迅速分成兩列,動作整齊劃一,皮鞋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隊伍中間走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約莫六十歲上下。
他的白大褂一塵不染,胸前的聽診器閃著金屬冷光。
雖然年紀不小,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好的,羅老板。“
老者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長期發號施令的威嚴。
他的皮鞋踩過泥濘,卻幾乎沒有沾上什么泥點。
小王小李和李萬一不自覺地往羅峰身后靠了靠,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劉的攝像機鏡頭微微晃動,沒有注意到白曉曉的瞳孔一縮,他壓低聲音問道:
“白主持人,這位是...?“
李萬一他們幾個人,包括羅峰都下意識的看向白曉曉。
白曉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頗為震驚的說道。
“唐祿山...“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個名字你們或許不熟悉,而他就是鼓樓醫院急診科主任...“
李萬一倒吸一口涼氣,作戰靴在泥地里碾了碾。
羅峰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明顯凝重了幾分。
“就是那個...“老劉的攝像機差點脫手,
“'閻王要你三更死,他能留你到五更'的唐閻羅?“
白曉曉輕輕點頭,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唐祿山已經蹲下身,熟練地檢查老人的狀況。
他的手指在老人頸動脈處停留片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