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和橡膠手套混合的氣味,強壓下翻涌的怒意,
最終只是冷冷地一擺手,示意團隊繼續操作。
身后的頓時出現兩個中年人,
頭發稀疏,鬢角泛白,眼角的皺紋里夾著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色,
一看都是久經滄桑的老專家。
兩人一出現,立刻快步上前,
其中一人伸手接過羅貫中手中的除顫儀,指節粗大,手背上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們動作熟練,配合默契,一人調整機器參數,
一人迅速將除顫儀電極板壓在老爺子胸前。
這個時候的雨已經下得很少,只剩下微微細雨,
細密的水珠掛在眾人的發梢和衣肩上,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陳思安跪在潮濕的泥地上,膝蓋下的衣料早已被泥水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的指尖輕輕按在老人的頸動脈上,觸感微涼,脈搏微弱而紊亂。
判斷之后,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確實是室顫?!?/p>
張明遠立刻撕開電極片的包裝,塑料薄膜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他動作麻利地將電極片貼在老人胸口,蒼老的皮膚上浮現的老年斑和嶄新的電極片形成刺眼的對比。
“200焦耳準備。“
陳思安沉聲道,同時伸手扒開老人胸口的衣服,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電流劃過,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提起又落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羅貫中看著這救援,此刻心中焦急萬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松開。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唐祿山,聲音發緊:
“唐主任,請問這可以嗎?“
聽到這話,唐祿山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語氣篤定:
“這兩位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副主任?!?/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貫中緊繃的臉,
“若非是你,我豈會派他們來?“
他抬手拍了拍羅貫中的肩膀,掌心溫熱:
“你就瞧好吧,絕對萬無一失?!?/p>
聽到這話,盡管羅貫中心中還是焦灼,但肩膀微微放松,總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氣。
而陳鳳英也在旁邊揪著一顆心,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李萬一等人站在白曉曉面前,此刻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
而白曉曉則輕微點了點頭,下頜線條繃緊,證明他所說的此言不虛。
直播間里的彈幕更是一片嘩然,屏幕上的文字飛速滾動,幾乎看不清內容,
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個驚嘆號和問號。
“我的天,沒想到在這個直播間竟然能看到唐閻王!“
一條帶著三個感嘆號的彈幕突然從屏幕頂端劃過。
佑達不是本地人,但是,他是羅峰的粉絲。
此刻正坐在電腦前,手指下意識地敲著鍵盤。
他盯著屏幕猶豫了兩秒,還是打出了疑問:
“他很厲害嗎?“
直播間里立即跳出好幾條回復。
一個ID叫“急診科小護士“的用戶連發了三條消息:
“他你都不知道?“
“他在我們這兒實在是太厲害了!“
“如果說在我們這兒...“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又一條彈幕跳出來:
“漢東省里面所有的急診科大夫,他是可以排在前10的行列。“
發這條消息的用戶“白衣天使“還特意在后面加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佑達看著不斷刷新的彈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時一條紅色加粗的彈幕從中間飄過:
“可想而知他有多牛逼?“
“那豈不是說他出手,這個老爺子肯定就沒事了。“
佑達終于又打出一行字,發送前還檢查了一遍錯別字。
直播間里立即有人附和:
“對??!“
這條消息后面跟著三個點頭的表情。
另一條彈幕緊接著說:
“你們看那個年輕大夫雖然有點本事,但是沒看唐閻羅一來就直接給他讓位置了,還是有差距的?!?/p>
屏幕左側的在線人數顯示已經突破50000+人。
在密密麻麻的彈幕中,有幾條為羅峰說話的顯得格外單?。?/p>
“羅峰羅大夫也很厲害...“
“沒有羅大夫,肯定不會有人能堅持到現在...“
這些消息很快就被淹沒。
佑達剛發出支持羅峰的話,就看到自己發的灰色小字被一排排“唐閻羅牛逼“的金色彈幕蓋了過去。
他嘆了口氣,把打到一半的辯解又刪掉了。
直播間里突然有人刷了個禮物,特效動畫讓整個屏幕都閃了一下。
隨即更多“唐閻羅牛逼“的彈幕開始刷屏,把其他討論都擠到了邊角。
觀看人數還在持續上漲,數字從50000跳到了53000+。
此時,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山里面里格外清晰。
唐祿山看著眼前自己手下的兩個副主任正在搶救,
監護儀上顯示的生命體征數值逐漸趨于穩定。
他松了松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扭頭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羅峰。
唐祿山的眼神從羅峰沾著泥點的球鞋掃到皺巴巴的白大褂下擺,最后定格在他臉上,嘴角微微抽動,帶著一絲嘲諷。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監護儀的金屬邊框,發出“嗒嗒“的輕響,然后慢條斯理地問道:
“怎么,你認為我搶救的怎么樣呢?“
羅峰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肩膀微微聳了一下。
他看了眼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搖了搖頭說道:
“如果你手下的人搶救只有這種水平,我建議他們不要再搶救下去了?!?/p>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平靜地看向唐祿山,
“還不如你親自出手?!?/p>
聽到這話,正在按壓的那位副主任手指突然用力過猛,指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抬頭,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其中一人張了張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本來在行業內都是知名人物,來做這種基層搶救已經心中不滿,如今更是被一個年輕小子嘲諷。
張明遠穿深藍色手術服的那位手指已經攥緊了聽診器的橡膠管,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陳思安剛準備怒罵,但唐祿山突然清了清嗓子,眼神凌厲地瞪了他們兩眼。
兩人頓時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繼續埋頭做心肺按壓,
只是動作比剛才更用力了幾分,按壓時老人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唐祿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冷得像冰:
“噢?那我倒要請你講講這其中的道理。“
他故意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他們怎么就做不到呢?“
他轉身指向監護儀,指尖幾乎要戳到屏幕上:
“我認為他們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搶救?!?/p>
說完重重地拍了下病床欄桿,金屬震顫的嗡嗡聲在房間里回蕩,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