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往，聽到羅峰說的這番話，唐祿山一定會立即上前嘲諷幾句。
可此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懸了片刻，“啪嗒“滴在白大褂前襟上。
他死死盯著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綠線，雙手不自覺地拽住了白大褂下擺，布料在掌心被揉皺，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我需要再檢查一下參數...“
唐祿山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目光閃躲著避開羅貫中暴怒的視線。
他右手顫抖著伸向除顫儀的調節旋鈕，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卻連續三次都撥錯了檔位，金屬旋鈕發出“咔咔“的錯位聲。
周圍醫護人員交換著眼神，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這種情況按說是不應該發生的，所有的操作明明都符合規范流程。
莫非真的是...誤診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唐祿山就猛地甩了甩頭，鬢角滲出的汗水甩到了衣領上。
他試圖把這個可怕的猜測趕出腦海，可它卻像生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羅峰忽然上前半步，袖口擦過唐祿山的手腕，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的食指在除顫儀側面的復位鍵上輕叩兩下，發出“噠噠“的脆響。
“不是能量的問題。“
羅峰說話時眼睛盯著屏幕，另一只手掀開病人的病號服，拇指準確壓在胸骨下緣三指處，
“心包填塞。
你們連叩診都沒做過，就直接下了判斷。“
就在這個時候，監護儀突然爆發出一串急促的“滴滴“聲。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羅峰單手從兩位副主任背后的器械托盤里抄起20毫升注射器，針尖閃著冷光。
他的手腕一翻，針頭斜著刺入患者肋間隙，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涌入注射器管身，在透明塑料內壁上形成一道血柱。
老人身體猛地一顫，弓起的后背將病床撞得“哐當“作響。
“咳...咳咳...“
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嗽，一口淤血從老人嘴角溢出，“啪“地落在地上。
監護儀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血氧數值開始跳動，從72%一路攀升到89%。
唐祿山僵在原地，口袋里的鋼筆滑落在地，金屬筆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墻角才停下。
他張了張嘴，卻只聽見身后副主任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根注射器刺入的角度精準得可怕，剛好避開斷裂的肋骨和肺葉，
針尖距離冠狀動脈僅有0.3毫米的安全間隙。
雨水順著李萬一的救援服帽檐滴落，在泥濘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白曉曉攥緊了手中的錄音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看著羅峰的身影，聲音有些發緊：
“李大夫...為什么會這樣？羅大夫他...“
老劉的攝影機鏡頭適時轉向，雨水在鏡頭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讓畫面變得模糊不清。
他抬手抹了把鏡頭，但很快又有新的雨滴落在上面。
耳機里突然傳來密集的提示音——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這是什么情況啊？“
“不是說好的唐閻羅出手隨便就能救下嗎？怎么病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對啊，我看還是這個年輕大夫...“
“就是他剛才做了什么呀？完全沒看懂...“
“有沒有大佬解釋解釋這老爺子怎么突然咳血了？“
李萬一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濕漉漉的手指在白大褂前襟上留下幾道明顯的水痕。
他望向不遠處正在專注操作的羅峰，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敬佩：
“羅大夫他...他看穿了真正的病因。“
李建軍聞言猛地抬頭，這個動作讓積聚在他安全帽檐的雨水“嘩啦“一下全灑在了胸前。
“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因為驚訝而略微拔高。
李萬一蹲下身，食指在泥地上畫出一個簡易的心臟示意圖，指甲縫里很快沾滿了泥漿。
“老爺子心臟周圍積血，“
他的手指在圖案外圍畫了個圈，
“壓迫心臟無法跳動。“
說完抬頭看了眼正在操作的唐祿山團隊，
“那些專家只顧著除顫，卻連最基本的叩診都沒有做。“
小王的作戰靴踩在泥水里，發出“嘰咕“的聲響。
他湊近李萬一，橡膠雨衣摩擦發出“沙沙“聲：
“可是羅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攝影機清晰地捕捉到李萬一眼中閃過的驚嘆。他指著老人頸部凸起的血管：
“觀察到了頸靜脈怒張和靜脈搏動...“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發顫，
“這些細微體征在雨中幾乎是不可能被發現的。“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而且你們發現沒有，他下針的角度...“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停滯了一秒，隨后如同決堤般爆發：
“我擦，剛查了心包填塞！“
“這都能看出來？那針下去的時候我心臟都停了一拍！“
“這tmd的是神醫吧！“
王虎平用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李萬一的肩膀，救援服的反光條在雨中泛著冷光：
“羅大夫他...一直這么厲害嗎？“
李萬一的喉結上下滾動，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
他抬手抹了把臉：“昨天...昨天他給小女孩治療...“聲音突然壓低，
“你忘記了嗎？“
李建軍猛地站起身，褲腿上沾著的泥水“啪嗒“甩在地上。
他當然清楚——那個獲救的小女孩正是他的女兒。
老劉的攝影機微微晃動，但鏡頭始終對準羅峰的方向。
李萬一喃喃道：
“這...已經不是普通醫生能夠做到的了...“
直播間觀眾人數數字瘋狂跳動，從50000瞬間飆升至80000。
彈幕鋪天蓋地：
“我錯了，我剛才不該質疑羅大夫...“
“這技術起碼是院士級別了！“
“唐閻羅在羅大夫面前就是個弟弟！“
白曉曉不自覺地咬住下唇，指甲在錄音筆上留下幾道劃痕。
她突然轉向老劉：
“把這段完整拍下來！“
泥水濺在她的高跟鞋上，但她渾然不覺，
“不...不是簡單報道，我要邀請羅大夫做系列專訪！“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老劉彎腰調整焦距，將羅峰沉靜的側臉拉近：
“白主編，這可能是今年最轟動的醫療紀實...“
就在這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長鳴。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只見羅峰直起身，摘下手套的動作干脆利落。
那副手套早已被雨水和血漬浸透，在他指間滴下幾滴淡紅色的水珠：
“生命體征穩定了。“
羅峰其實最初并未完全確定病因，但在觀察唐祿山團隊操作的過程中，
通過患者微妙的生命體征變化，以及剛剛升級的院士級心肺復蘇結合望聞問切，此刻才最終確認了心包填塞的診斷。
他暗自松了口氣。
若是繼續按原方案搶救，后果真的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