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萬一準備端起酒杯時,塑料杯底剛離開桌面兩厘米,
他突然聽到背后傳來“哐當“一聲響。
陸既明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玻璃杯底與金屬桌面的碰撞聲格外刺耳。
陸既明端著半滿的啤酒杯,酒液因為突然的動作濺出幾滴在桌面上。
他對著彭虎和王鵬的方向,聲音提高了八度:
“王主任,我也知道您心中對羅峰很不爽。“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敲擊著,發出“嗒嗒“的聲響,
“但這正是個機會,讓他重新面試。“
隔壁桌的食客往這邊瞥了一眼,又繼續低頭吃串。
炭火爐里蹦出幾點火星,落在水泥地上很快熄滅。
彭虎的臉已經喝得通紅,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他大著舌頭說:
“對啊,他不過是個大專生...“
邊說邊用鐵簽子戳著盤子里的花生米,
“就這樣還是個網開一面,否則的話...“
打了個酒嗝,“錄取時HR直接一鍵刪除他的簡歷。“
王鵬還算清醒,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我確實對羅峰這小子有幾分不爽...“
他瞥了眼陸既明,聲音壓低了些,
“但他畢竟是院長面前的紅人。
他和安琪...“
話沒說完,陸既明突然眼睛發紅,“啪“地拍了下桌子。
他面前的酒杯被震倒,啤酒順著桌沿滴到地上,在水泥地面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安琪是我的!“
陸既明吼完這句,突然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扯了扯歪掉的領帶:
“抱歉王主任,我激動了。“
王鵬擺擺手,從煙盒里彈出一支煙:
“沒事。“
打火機的火苗在他臉前晃動了兩下。
彭虎咧嘴一笑,牙縫里還塞著辣椒皮:
“早安排好了。“
他湊近王鵬,酒氣噴在對方臉上,
“他明天絕對通過不了面試。“
王鵬正要送到嘴邊的煙停住了:
“怎么可能?有院長在...“
煙灰掉在他的褲子上。
彭虎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院長也并非是,一手遮天的。“
說完得意地往后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王鵬的酒意突然清醒了幾分,他放下酒杯時,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他自然知道。
雖然院長位高權重,但醫院里盯著那個位置的人可不少,就等著他犯錯。
陸既明咧開嘴笑了,牙齒上沾著一點辣椒末:
“這個羅峰就是安院長的軟肋。“
他邊說邊用指甲刮著酒杯上的水霧,
“為了他違背醫院規定,大家早就不滿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要是能借這個機會把院長拉下馬...“
彭虎立刻接話,酒氣噴在兩人中間:
“咱們兄弟不都能往上挪挪?“
他伸手搭上陸既明的肩膀,袖口沾著烤串的油漬。
他們幾個平時就以兄弟相稱,辦公室里經常互相遞煙。
王鵬聽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端起酒杯,冰塊在杯中晃動。
幾人碰杯時,啤酒濺出來灑在烤盤上,發出“滋啦“一聲。
爽朗的笑聲在燒烤攤上格外刺耳。
“喝!繼續喝!“
彭虎扯著嗓子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羅峰和李萬一的桌子離他們不到三米,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萬一的筷子停在半空,指節發白:
“羅峰,你明天...“
話沒說完,就被羅峰搖頭的動作打斷。
羅峰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玻璃杯放回桌上時,底部的水漬在塑料桌布上暈開一圈。
“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可拜上將軍也。“
他說完,手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哥,今晚不醉不歸。“
羅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泛著琥珀色的光。
李萬一嘆了口氣,搖頭時后頸的汗滑進衣領:
“唉,年輕人...“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自信是好事,可別太自負。“
但最終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拿起酒瓶給兩人都滿上。
“好!“
李萬一突然提高音量,把隔壁桌都驚得往這邊看了一眼,
“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他端起酒杯時,手腕上的表帶勒出一道紅痕。
......
第2天早上,窗外的天色剛泛出魚肚白,羅峰就已經起床。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下巴上還留著剃須膏的薄荷味。
此刻他站在急診科門前,抬頭看著銅質牌匾上“急診科“三個字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光澤。
羅峰伸手整了整襯衫領口,心想:
自己要參加面試,還是得先拿回簡歷。
簡歷在護士長章萊那里保管著。
先拿著簡歷再去面試,這樣才符合流程。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晨間特有的清冷空氣。
羅峰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要走流程,但能直接跳過筆試環節,這已經算是特權了。
他搖了搖頭,皮鞋在地磚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轉過拐角,護士長辦公室的門就在眼前。
遠遠地,羅峰就看到門前地上散落著一沓東西。
他起初沒在意,以為是哪個護士隨手丟棄的廢紙。
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已經開裂,上面用黑色記號筆潦草地寫著“羅峰“兩個大字。
羅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蹲下身,手指觸到檔案袋時感受到一層薄灰。
看來風向變得真快,他原本對章護士長的專業素養很有好感,現在看來也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
“踩低捧高...“
羅峰低聲自語,指腹擦過檔案袋上的灰塵。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夸張的“咦——“。
羅峰轉頭,看見彭虎正往這邊走來。
彭虎的白大褂熨得筆挺,領口別著工牌,但走近時還是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隔夜酒氣。
彭虎故意睜大眼睛,嘴角夸張地下撇:
“這不是羅醫生嗎?怎么在這兒啊?“
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額頭,
“哦哦哦不對不對,現在還不能叫羅醫生呢。“
手指在工牌上彈了一下,
“沒通過面試的,可不算咱單位的人呀。“
“你說是不是啊?護士長。“
彭虎扭頭看向身旁的章萊,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
章萊一身雪白的護士服,領口別著金色的護士長徽章,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
她聽到彭虎的話,手指在胸前的工作牌上摩挲了兩下,隨后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按醫院規定,大專生確實沒有資格進入我們醫院的編制。“
羅峰聽著兩人的嘲諷,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右手拿著檔案袋,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節在布料下微微發緊,但面上依舊淡然。
他早就明白——憤怒毫無意義,實力才是最關鍵的。
“抱歉,兩位讓一讓。“
羅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還要去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