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站在原地,眉頭漸漸舒展。
這件事他確實有所耳聞。
米縣長親戚重傷那次,原本是要請省城專家會診的,最后卻被縣醫院一位年輕醫生成功救治。
他當時還半信半疑,直到親自提著果籃去病房探望,看到病人恢復良好的狀態才確信不疑。
想到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羅峰身上。
眼前的年輕人面容清秀,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眼角有幾道淺淺的細紋,
顯然是經常熬夜工作留下的痕跡。
羅峰站姿挺拔,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氣質。
王天放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右手在褲縫上蹭了蹭,然后鄭重地向前伸出:
“你好,羅大夫。我是王天放,病人的父親。“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歉意和期待。
伸出的手掌寬厚有力,指節處有幾處老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李璐璐站在一旁,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她看著丈夫突然轉變的態度,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手包的帶子。
她很清楚,自己丈夫在警隊工作多年,面對最兇惡的罪犯時都從未露出過這樣恭敬的神情。
現在僅僅聽到一個名字就讓他態度大變,這個羅峰絕對不簡單。
她慢慢從包里取出一張印著名牌logo的紙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擦完后,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羅峰身上,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試圖從他身上找出特別之處。
海無量站在旁邊,緊繃的肩膀明顯放松下來。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要費一番口舌來解釋羅峰的醫術,甚至已經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但看到王天放夫婦僅僅聽到羅峰的名字就態度轉變,
他暗自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轉頭看了眼羅峰,眼神中流露出贊許和欣慰。
人的名,樹的影,看來自己不需為羅峰解釋了。
羅峰已經為自己,成功在醫療行業闖出了一定的名聲。
羅峰平靜地看著眼前態度驟變的眾人,緩緩伸出右手與王天放相握。
他的手掌干燥溫暖,握力適中,動作干脆利落。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羅峰的聲音平穩,眼神直視王天放,
“病人目前的情況,我有把握完成手術。
現在的問題是,您是否愿意由我來主刀。“
他頓了頓,繼續道:
“您的質疑很正常,如果不信任我,可以選擇其他醫生。“
羅峰說這話時表情淡然,既沒有因為之前的輕視而惱怒,也沒有因為現在的恭敬而得意。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姿挺拔,目光清澈而專注。
王天放聽到這番話,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咽了口唾沫,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那個...羅大夫,實在不好意思...“
他的眼神閃爍,帶著明顯的歉意,
“我為剛才的態度向您道歉。“
他微微欠身,“還請您...務必出手做手術。“
李璐璐見狀立即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攥著手包,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羅大夫,我也要為剛才的事道歉。都怪我見識短淺...“
她邊說邊匆忙從包里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手指微微發抖地遞向羅峰,
“之前說好的5000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加到1萬...
不,2萬也可以!“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
“求求您了,我們就這一個兒子...“
羅峰抬起右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眼神堅定:
“不必了。錢不是重點,治病救人才是我的職責。“
他轉頭看了眼海無量,
“今天就到這里,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吧。“
王天放和李璐璐同時點頭,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謝謝您羅大夫!也謝謝海主任!“
羅峰沒有再說什么,轉身朝手術室方向走去。
海無量朝家屬點點頭,快步跟上羅峰。
兩人的白大褂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王天放和李璐璐站在家屬等待區的長椅旁,四周的白色墻壁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冷清。
李璐璐仰起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她伸手拽住王天放的警服袖口,聲音帶著哭腔:
“天放哥哥,他...到底是誰啊?“
王天放沉默了幾秒鐘,眉頭微微皺起,搖了搖頭:
“說真的,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底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上的肩章。
李璐璐猛地瞪大眼睛,手指一下子攥緊了丈夫的衣袖:
“你都不知道他是誰?就這么把兒子交給他動手術?“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
王天放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按住妻子的肩膀:
“我雖然不了解他這個人,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他曾經救活了米縣長親戚的命。“
說到這里,他壓低聲音,
“那件事在縣里傳得很廣,你應該也聽說過。“
李璐璐的表情突然凝固,嘴唇微微張開。
她想起那件轟動全縣的醫療奇跡,當時街坊鄰居都在議論。
她慢慢松開攥著丈夫衣袖的手,轉而撫上自己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幸虧我們及時道歉了。“
她的聲音漸漸平穩,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不然兒子的手...“
王天放點點頭,目光投向手術室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希望如此吧。“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又松開,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說實話。
他此刻對于羅峰,依然并不是完全的相信。
但是無奈,此刻羅峰言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不相信也沒有辦法。
手術室內,明亮的無影燈下,病人靜靜地躺在手術臺上,身上蓋著無菌布,只露出需要手術的部位。
麻醉師站在一旁,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羅峰和海無量穿戴好手術服,消毒完畢,推門走了進來。
海無量看了眼已經準備就緒的手術臺,轉頭看向羅峰:
“羅大夫,你覺得這次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
羅峰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立即回答。
海無量見狀,眉頭不自覺地皺起,聲音略顯緊張:
“怎么?你覺得成功率不高嗎?“
羅峰這才淡淡地笑了笑,眼神平靜:
“我認為成功率是100%。“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嗤笑:
“100%?吹牛也要有個限度吧!“
聲音里滿是嘲諷。
海無量立刻轉頭,眉頭緊鎖,目光嚴厲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插話十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