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冷冷地瞥了萬奇峰一眼:
“萬醫(yī)生,手術要開始了。“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萬奇峰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明白明白,專心手術。“但
在口罩遮掩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羅峰已經調整好狀態(tài),平靜地報告:
“患者血壓110/70,血氧100%,可以開始。“
陳寧點頭,伸手:“手術刀。“
器械護士迅速將刀柄拍在他掌心。
鋒利的手術刀在無影燈下閃過一道寒光。
“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現(xiàn)在開始。“
陳寧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刀尖精準地落在患者右上腹標記好的切口線上。
無影燈的冷光聚焦在患者敞開的腹腔,暴露出的肝門部結構泛著濕潤的光澤。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發(fā)出“滴——滴——“聲,與吸引器偶爾的嗡鳴交織在一起。
陳寧手中的電刀精準地分離著組織,白色煙霧緩緩升起。
“這個手術很難,“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沉穩(wěn)而清晰,“注意解剖層次,不要傷到門靜脈和肝動脈。“
他的鑷子輕輕撥開一層薄膜,“這里,血管就像蜘蛛網一樣交錯。“
萬奇峰站在二助位置,立刻接話:
“有您在就沒問題!您可是行業(yè)大拿,去年那例自體肝移植案例現(xiàn)在還寫在教材里呢!“
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情,手套下的手指卻只是松松地扶著拉鉤。
麻醉機后的劉成剛點點頭,眼睛仍盯著監(jiān)護屏幕:
“確實,陳主任的手法教科書級別。“
他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患者血壓很穩(wěn),120/75。“
巡回護士李佩正在清點器械,目光卻掃過一直沉默的羅峰。
作為一助的他全神貫注地配合著陳寧的動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沒有出聲附和。
“羅醫(yī)生?“
李佩忍不住小聲提醒,“需要調整燈光角度嗎?“
羅峰這才抬起頭,眼神卻異常專注:
“陳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患者的膽總管走行異常。“
他的鑷子小心地撥開一片組織,“您看這里,與肝動脈的交叉角度比正常小了 15度。“
手術室里突然安靜得只剩下監(jiān)護儀的聲響。
陳寧停下動作,順著羅峰指的方向仔細觀察。
無影燈下,兩條淡黃色的管道以異常緊密的距離并行。
“你說得對。“
陳寧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這是教科書上沒寫的變異。“
他直起腰,與羅峰對視一眼,“所有人注意,現(xiàn)在開始改變原定剝離路徑。“
萬奇峰的笑容僵在臉上,拉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這...這會不會增加風險?“
陳寧已經重新俯身:
“在醫(yī)療上,發(fā)現(xiàn)風險比忽視風險安全得多。“
他的電刀轉向新的角度,“羅峰,你來處理這個變異結構的分離。“
羅峰沉穩(wěn)地接過器械,鑷尖在毫米級的空間里游走。
李佩看到他的手腕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微微調整著角度,像在演奏某種精密樂器。
“漂亮。“
陳寧突然出聲,打破了手術室里的緊繃氣氛,“這個手法值得寫進論文。“
他的眼睛在手術放大鏡下閃著贊許的光。
萬奇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被監(jiān)護儀突然尖銳的警報聲打斷。
劉成剛猛地站起來:
“血壓驟降到 80/50!“
監(jiān)護儀的警報聲刺破手術室的沉寂,原本規(guī)律的“滴滴“聲突變成尖銳的長鳴。
血壓曲線在屏幕上斷崖式下跌,數值從 120/75驟降到 80/50。
“室顫!“
劉成剛的吼聲從麻醉區(qū)傳來,他戴著無菌手套的手迅速調節(jié)輸液泵,
“腎上腺素 1mg靜推!準備除顫!“
李佩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從無菌器械臺邊緣取出預裝的搶救藥物,通過預留的靜脈通路快速推注。
她的動作精準克制,確保不越過無菌區(qū)邊界。
手術野內,陳寧的持針器懸停在半空。
通過放大鏡能看到他瞳孔驟然收縮:
“門靜脈壓力異常!“
他的聲音帶著金屬器械般的冷硬
,“羅峰?“
作為一助的羅峰早已察覺異常。
他的鑷子停在血管鞘上方 2mm處,沒有貿然接觸出血點:
“解剖變異導致靜脈壁薄弱,7點鐘方向有 3mm破口。“
他保持著絕對靜止的無菌姿勢,
“需要 Satinsky鉗。“
萬奇峰的拉鉤明顯顫抖起來,金屬邊緣不慎碰到組織。
“穩(wěn)住!“
陳寧厲聲喝止,同時無菌護士迅速遞上血管鉗。
濺起的血珠落在無菌單預置的吸收層上,沒有造成污染。
“血壓測不出!“
劉成剛的聲音帶著緊繃,“血氧持續(xù)下降!“
羅峰接過血管鉗,手臂以最小幅度移動。
他的指尖在血泊上方形成非接觸性指引:
“破口被肝尾葉遮擋,需要調整視野。“
無菌護士立即遞上新的吸引器頭,陳寧親自更換以避免污染。
“自體血回輸準備。“
羅峰的聲音像手術刀般清晰。
李佩早已啟動細胞回收系統(tǒng),所有操作通過密閉管路完成。
萬奇峰臉色慘白地向后退了半步,被巡回護士立即攔住避免觸碰無菌區(qū)。
陳寧的縫合針在血泊中劃出精準軌跡。
每針落下前都有人遞上新滅菌的生理鹽水沖洗視野,染血的紗布被及時裝入專用污染袋。
當最后一針打結時,監(jiān)護儀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竇性心律恢復。“
劉成剛長舒一口氣,“血壓回升到 90/60。“
羅峰這才允許自己稍微放松緊繃的肩膀,但雙手仍保持在無菌區(qū)內待命。
他的手術衣前襟已被汗水浸透,卻沒有一滴血漬。
所有出血都控制在嚴格的無菌管理下。
“滴——滴——“的監(jiān)護儀聲戛然而止。
手術室里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無影燈發(fā)出的嗡嗡電流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鮮血,正從患者腹腔內汩汩涌出。
李佩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作為十年資歷的巡回護士,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門靜脈破裂,死亡率高達 80%的噩夢。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向那個年輕醫(yī)生。
羅峰站在那里,被鮮血染紅的手術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背部線條。
他的雙手依然穩(wěn)定得可怕,正在調整縫合線的張力,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發(fā)絲。
“十七秒。“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打破寂靜。
李佩轉頭,看到陳寧主任的持針器在微微顫抖——這位素以“黃金右手“聞名外科界的泰斗,此刻竟然在發(fā)抖!
“從血管破裂到止血方案,他只用了十七秒。“
陳寧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李佩看到主任的瞳孔在放大,那是她從未在這位前輩眼中見過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