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是這間手術室里唯一能救他的人。“
羅峰的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萬醫生，麻煩你做一助。“
萬奇峰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站到羅峰身側：
“我來幫你。“
陸即明臉色鐵青：“你們。“
“陸主任，“
楊柳突然打斷他，“患者血氧降到 85%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監護儀上。
那條代表生命的心電波形越來越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羅峰不再廢話，手術刀精準地落在患者左肋緣下。
鋒利的刀刃劃開皮膚的瞬間，一股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在他的無菌衣上，像一朵妖艷的花。
“吸引器！“
羅峰的聲音沉穩有力。
安琪立刻遞上器械，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她看向羅峰的眼神里，除了職業性的專注，還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信任。
陸即明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他掏出手機，悄悄拍下羅峰主刀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你在干什么？“
萬奇峰敏銳地注意到他的動作。
“留證據。“
陸即明冷笑，
“等出了醫療事故，好讓家屬知道是誰害死了他們的寶貝兒子。“
羅峰頭也不抬，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血泊中操作：
“萬醫生，幫我拉開脾臟。安琪，準備 4-0薇喬線。“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仿佛不是在生死時速下做高風險手術，而是在進行一場排練過千百次的操作演示。
只有離得最近的萬奇峰能看到，羅峰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那雙穩得可怕的手。
當羅峰的器械探入腹腔深處時，萬奇峰倒吸一口冷氣：
“老天...脾臟完全碎了，門靜脈有個至少 2cm的撕裂口！“
“吸引器跟上。“
羅峰的聲音依然冷靜，“先控制門靜脈出血。“
陸即明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本以為會看到羅峰手忙腳亂的樣子，沒想到這個住院醫師的操作比許多主任醫師還要老練。
那雙手穩得不像話，每一針每一線都精準得令人發指。
“血壓回升了！“
楊柳突然喊道，“80/40，還在上升！“
手術室里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松。
只有陸即明的臉色更加陰沉，他盯著羅峰的后背，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
“別高興太早。“
陸即明冷冷地說，
“門靜脈縫合是最容易出問題的步驟，稍有不慎就會。“
“空氣栓塞。“
羅峰頭也不抬地接過話茬，
“我知道。“
......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時，羅峰正用吸引器清理腹腔內涌出的血水。
他頭也不抬，聲音透過口罩傳出：
“無關人員出去。“
“彭主任剛好來急診科會診，聽說有臺高難度脾門血管縫合，特意來觀摩學習。“
陸繼明的聲音里帶著刻意的恭敬，卻掩不住那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羅醫生不介意吧？“
羅峰的鉗子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彭虎，同樣是急診科的副主任，以技術苛刻著稱，曾經在學術會議上把三個年輕醫生的手術視頻批得體無完膚。
“隨便。“
羅峰繼續操作，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別碰無菌區。“
彭虎五十出頭，身材精瘦，一雙鷹眼犀利得能切開皮膚直接看到臟器。
他默不作聲地站到角落，雙手抱胸，目光如 X光般掃過手術野。
“失血量至少 2000ml了。“
彭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視野全紅，脾門血管都泡在血泊里。“
陸繼明站在他身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脾門血管縫合成功率不到 40%，何況這種大出血病例。“
彭虎沒有接話。
作為經歷過上千臺脾切除的老手，他太清楚眼前的狀況有多絕望。
視野模糊，組織水腫，血管壁脆得像浸濕的紙巾。
這種情況下縫合脾門血管？
開什么玩笑！
他已經在心里給這臺手術判了死刑。
......
血霧噴濺在無影燈下，形成一片猩紅的薄霧。
萬奇峰額頭上的汗珠滾落進眼睛，刺痛得他不得不眨眼。
視野模糊間，他看到羅峰的持針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探入脾門深處。
那姿勢根本不符合人體工學！
“等等，你這是在...“
萬奇峰突然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羅峰的右手腕關節以近乎折斷的角度內旋，針尖卻精準地刺入脾動脈后壁。
這不是常規的縫合手法。
這是反手縫合！
而且是針對深部血管的改良版反手縫合！
萬奇峰的后背瞬間爬滿冷汗。
作為普外科高年資主治，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正常醫生縫合血管時，針尖永遠朝向自己，這是寫入教科書的金標準。
而反手縫合要求術者完全顛倒手腕角度，針尖朝外操作，稍有不慎就會撕裂血管。
更可怕的是，羅峰選擇反手縫合的位置。
脾門深處那個刁鉆的角度，常規器械根本不可能垂直進針。
而現在，那枚 6-0的 prolene縫線正在羅峰手中以每秒兩針的速度，在血管后壁編織出完美的連續縫合。
“吸引器。“
羅峰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萬奇峰這才發現自己的吸引器頭端還懸在血泊上方。
他慌忙調整位置，卻在血紅色視野中看到更驚人的一幕。
羅峰的反手縫合不僅速度快得離譜，每一針的間距竟然精確到 0.3毫米，打結力度均勻得像是機器操作。
“第七針。“
羅峰報數的聲音像電子合成音般平穩。
萬奇峰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在梅奧診所進修時見過世界頂尖血管外科醫生嘗試深部反手縫合，但那老教授足足用了十五分鐘才縫完五針。
而羅峰...
萬奇峰瞥了一眼計時器。
三分二十八秒，七針完美縫合，還是在噴涌的血泊中完成的！
安琪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萬奇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羅峰的左手正以鏡像對稱的角度進行另一處血管修補。
這意味著他同時在用雙手做反手縫合！
就像兩個頂級外科醫生背對背合作，只不過這兩個“醫生“都是羅峰自己！
“血壓回升了！“
楊柳突然喊道。
萬奇峰這才注意到監護儀上那條原本幾乎平直的紅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升。
而手術野中，原本噴涌的動脈出血已經變成細微的滲血。
羅峰終于直起腰，反手將持針器扔進器械盤，金屬碰撞聲清脆得像勝利的鐘聲。
他的手術衣后背已經完全濕透，但那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
萬奇峰發誓。
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一絲顫抖。
“準備脾切除。“
羅峰活動了一下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萬醫生，麻煩你處理脾周韌帶。“
萬奇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