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目睹的畫面。
那種反人類的手部操作,那種在血海中精準縫紉的恐怖控制力。
這已經超越了“技術好“的范疇,簡直像是...
像是那雙手里藏著某種非人的力量。
萬奇峰知道,從今天起,關于“反手縫合不可能用于深部血管“的教科書定義,該改寫了。
陸繼明站在觀摩室的玻璃窗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
手術臺上,羅峰的身影被無影燈照亮,但角度刁鉆,
陸繼明和彭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偶爾閃過的器械反光。
血袋已經換了第三袋,監護儀的警報聲斷斷續續,顯然情況并不樂觀。
“看來,我們的羅醫生遇到麻煩了。”
陸繼明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的愉悅。
彭虎皺眉,目光緊盯著手術臺,但視野受限,他只能看到羅峰微微低頭的姿態,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猶豫。
“失血量這么大,脾門血管又復雜,他一個住院醫,怎么可能處理得了?”
陸繼明輕哼一聲,轉頭對彭虎低聲道,
“彭主任,咱們該準備醫療事故報告了。”
彭虎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他原本對羅峰有些期待,畢竟這個年輕人手術風格凌厲,基本功扎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但現在看來,終究還是太年輕,太冒進。
“可惜了。”
彭虎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
“本來是個好醫生,可惜不懂規矩,硬要逞能。”
陸繼明冷笑:
“這就是現實,人情世故,殺人不眨眼。”
他掏出手機,悄悄拍下手術臺上的畫面,準備留作“證據”。
“等家屬鬧起來,醫院總得有人背鍋。”
陸繼明低聲說道,眼神陰鷙,
“羅峰這次,完蛋了。”
彭虎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看著手術臺,仿佛已經預見到羅峰職業生涯的終結。
然而,就在他們低聲交談時,手術臺上的羅峰突然抬起頭,目光如刀,精準地掃向觀摩室的方向。
那一瞬間,陸繼明和彭虎同時一怔。
羅峰的嘴角,似乎揚起了一抹冷笑。
“哼,還在裝蒜!“
陸繼明感覺自己內心猛地跳了一下,強忍住心中的不安放下狠話。
“走,我們該去和家屬見見面了。”
彭虎頓時點了點頭。
在他心目中,這場手術已經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
“啪!“
談話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患者母親林雅琴踩著高跟鞋沖了進來,香奈兒套裝上還沾著匆忙趕路時的雨水。
“我兒子怎么樣了?“
她聲音發顫,精心保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繼明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沉痛:
“林總,情況...很不樂觀。“
監護儀的警報聲穿透隔音門傳來,像一把鈍刀在切割神經。
林雅琴踉蹌后退兩步,愛馬仕包“咚“地掉在地上。
“什么叫不樂觀?!“
她突然尖叫,
“你們不是三甲醫院嗎?!“
彭虎適時上前一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鋼筆。
那是去年林雅琴丈夫捐贈醫療設備時送的萬寶龍。
他壓低聲音:
“脾臟四級撕裂合并門靜脈損傷,這種手術本來應該由陳寧主任主刀...“
“陳主任呢?“
林雅琴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陸繼明和彭虎隱晦地對視一眼。
眼鏡片反光遮住了陸繼明眼中的算計,他嘆了口氣:
“現在主刀的...是急診科一個住院醫師。“
空氣瞬間凝固。
林雅琴涂著迪奧口紅的嘴唇開始發抖:
“住...住院醫師?“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墻壁,
“你們讓我兒子給規培生練手?!“
飛濺的玻璃渣中,彭虎看到陸繼明嘴角轉瞬即逝的弧度。
他知道這把火已經點著了。
科銳集團獨子,市值百億企業的繼承人,現在正被一個住院醫生剖開腹腔。
光是這個畫面,就足夠讓羅峰萬劫不復。
“我要見院長!現在!立刻!“
林雅琴掏出手機,鑲鉆的指甲在屏幕上瘋狂敲擊,
“老李!馬上聯系衛健委的人!“
陸繼明低頭整理病歷本,藏起眼中的得意。
他太清楚這些權貴的行事風格。
等羅峰下臺時,恐怕連執業醫師證都會被吊銷。
談話室的玻璃窗突然被燈光照亮。
........
“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響在手術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巡回護士李佩快步走到手術臺旁,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
“血庫通知,O型血告急,我們現有的儲備最多只能堅持二十分鐘。“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手術室里炸開。
麻醉醫生楊柳立刻抬頭看向監護屏幕,患者血壓已經開始不穩。
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看向主刀醫生羅峰:
“羅醫生,目前只有一條路,必須立即停止手術,否則患者的命保不住。“
手術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峰身上。
無影燈下,羅峰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護目鏡后的雙眼卻異常冷靜。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手中的操作,精準地分離著患者肝臟上的腫瘤組織。
“不。“
羅峰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還有第二條路。“
站在一旁的安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羅醫生,您莫非是想...“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不敢說出那個瘋狂的想法。
“在二十分鐘內完成手術?“
萬奇峰替她說完,這位資深的一助醫生臉色鐵青,
“這不可能!就算是國內頂尖的教授也做不到!“
羅峰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患者已經失去 40%的肝組織,如果現在中止手術,腫瘤殘留加上肝功能衰竭,存活率不超過 10%。“
“但強行繼續手術,血不夠用,患者會死在臺上!“
萬奇峰提高了聲音,手套下的手指微微發抖。
手術室里的氣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原本預計還需要至少一小時才能完成的手術步驟,要在二十分鐘內做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羅峰的手指在患者腹腔內探查時突然一頓,觸感告訴他情況有變。
“不對。“
他低聲自語,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格外凝重。
無影燈下,他小心地撥開周圍組織,脾臟的真實狀況完全暴露在視野中。
CT影像上顯示的小范圍損傷,實際上已經蔓延至整個器官,多處撕裂傷正不斷滲血。
“脾臟損傷程度遠超預期。“
羅峰冷靜地通報,同時迅速用紗布按壓止血,“三級撕裂,血管束受累,需要立即處理。“
萬奇峰湊近查看,臉色驟變:
“這...這已經不是普通縫合能解決的了!必須考慮脾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