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何巧妙地引導家屬往“醫(yī)療過失“的方向聯(lián)想。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會讓局面更難收拾。
羅峰已經(jīng)走出幾步,又突然回頭:
“王護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王鳳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應該的,羅主任。“
她頓了頓,終于還是忍不住提醒,
“只是...家屬現(xiàn)在可能聽不進解釋,您要小心。“
羅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瞬間權(quán)衡了各種可能性,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患者恢復得很好,這就是事實。“
他轉(zhuǎn)身走向病房區(qū),腳步雖然疲憊卻異常堅定。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卻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王鳳望著羅峰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剛來醫(yī)院時聽說的那個傳聞。
羅峰曾經(jīng)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患者,獨自對抗整個醫(yī)院管理層。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個夸張的傳說,
但現(xiàn)在,看著羅峰義無反顧地走向那個被陸即明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突然相信那個故事可能是真的。
“希望這次他也能贏。“
王鳳低聲自語,轉(zhuǎn)身走向護士站,卻看到陸即明正站在轉(zhuǎn)角處,似笑非笑地看著羅峰離去的方向。
她的心猛地一沉。
...........
走廊的燈光將陸即明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靠在護士站前的導診臺上,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臺面。
王鳳正低頭整理病歷,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抬頭時正對上陸即明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鳳是吧?“
陸即明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手術(shù)刀,
“我記得你叫這個名字。“
他故意把“記得“兩個字咬得很重,
“你管的還挺寬的。“
王鳳的手指微微一顫,病歷夾差點脫手。
她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卻發(fā)現(xiàn)原本忙碌的護士站此刻竟空無一人。
同事們不知何時都避開了。
喉嚨突然發(fā)緊,但她還是抬起頭:
“陸主任,我只是如實匯報情況。“
陸即明忽然俯身,白大褂前襟掃過導診臺上的簽字筆。
他身上那股消毒水混合著古龍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公道自在人心?“
他復述著王鳳剛才的話,嘴角扭曲成一個諷刺的弧度,
“羅主任堂堂正正做手術(shù)?贏得老百姓的心?“
最后一句話像刀子一樣擲出來,王鳳這才明白,剛才她和羅峰的對話全被陸即明聽到了。
她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難道不是嗎?“
王鳳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羅主任的手術(shù)成功率全院第一,患者送來的錦旗都掛不下了。“
陸即明的臉色瞬間陰沉。
這也是他最拿不出手的。
盡管身為急診科副主任,他的臨床技術(shù)始終被羅峰壓著一頭。
導診臺的金屬邊沿在他突然收緊的手指下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說得好。“
陸即明直起身,突然笑了,
“沒事,我記得你了。“
他從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金筆,在王鳳的胸牌上輕輕點了點,金屬與塑料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
“王、鳳,名字不錯。“
王鳳感覺那支筆仿佛直接點在她的心臟上。
她知道陸即明在醫(yī)務處的分量,也知道他曾經(jīng)如何“處理“過不配合的醫(yī)護人員。
但此刻,一種奇怪的勇氣支撐著她。
“那挺好的。“
王鳳故意露出一個職業(yè)微笑,合上病歷夾,
“陸主任記性這么好,應該也記得去年那起抗生素濫用被患者投訴的事吧?“
她不等陸即明反應,轉(zhuǎn)身就走,
“我去查房了。“
陸即明僵在原地。
那起事件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壓下來,這個小小的護士怎么會知道?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上王鳳遠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將金筆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果然和羅峰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他低聲咒罵,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路過的一個實習護士聽見。
小姑娘嚇得加快腳步,差點撞上轉(zhuǎn)運床。
陸即明掏出手機,快速輸入著什么。
屏幕冷光映在他陰鷙的臉上,將眼窩處的陰影襯得更加深邃。
他調(diào)出醫(yī)院人事系統(tǒng)的界面,在王鳳的檔案里做了個標記,又在通訊錄里找到羅峰的號碼,發(fā)了條簡短的信息:
“明早八點,院辦會議室,楊小天病例討論。陸即明“
發(fā)完信息,他望向重癥監(jiān)護室的方向,那里躺著剛被羅峰救回來的楊小天。
監(jiān)護室的玻璃窗反射著走廊燈光,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陸即明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
病房的窗簾半拉著,午后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楊建國坐在兒子病床旁的椅子上,佝僂的背影像一塊被風雨侵蝕的石頭。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連羅峰推門進來的聲音都沒聽見。
“你好。“
羅峰輕聲說道,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楊建國的眼珠緩慢轉(zhuǎn)動,斜睨了羅峰一眼,又轉(zhuǎn)回去。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如夢初醒般開口:
“你好,有什么事情嗎?“
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羅峰注意到他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不是真正的笑容,而是長期苦難磨礪出的苦澀面具。
“我就是羅峰,你兒子的手術(shù)做完了。“
他直接說道,
“手術(shù)很成功。“
楊建國的手指突然抓緊膝蓋處的工裝褲,布料發(fā)出輕微的撕裂聲。
“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安慰我了。“
他搖搖頭,聲音突然哽咽,
“天道不公啊...我這個兒子比我的大兒子還要更乖一點,他怎么就也遺傳上煙霧病了呢?“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多希望死的是我...“
羅峰走近一步,但沒有觸碰這個瀕臨崩潰的父親。
“沒事,他的病我已經(jīng)治得大差不差了。“
他平靜地說,目光轉(zhuǎn)向病床上連接著各種管子的楊小天。
監(jiān)護儀上的曲線規(guī)律地跳動著,血壓、血氧全部在正常范圍。
“別騙我了!“
楊建國突然提高音量,引得門口經(jīng)過的護士探頭張望,
“陸大夫都跟我說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你放心,我們不會找醫(yī)院的麻煩...是我們給醫(yī)院添亂了...“
羅峰搖搖頭,走到病床另一側(cè),指著監(jiān)護儀:
“你誤會了,真的沒事。“
他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會拿術(shù)后的 CT片子來給你看。
你兒子沒事了,而且我保證他會比之前更健康。“
楊建國呆滯地望著羅峰,臉上的表情從悲痛變成困惑,最后定格在難以置信上。
他緩緩站起身,像夢游一樣繞到監(jiān)護儀前,顫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不敢觸碰。
“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