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語,
“陸主任明明說...“
病房門被推開,王鳳拿著一個影像袋走進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凝重的氣氛,快步走到楊建國身邊:
“楊先生,這是您兒子術后的腦血管造影,羅主任把畸形的血管團全部處理干凈了。“
她熟練地抽出片子對著窗戶光,
“您看,這里原來像一團亂麻,現在血流通道很清晰。“
楊建國的目光在片子和兒子之間來回移動,突然抓住王鳳的手臂:
“我兒子真的...活著?“
王鳳驚訝地看了羅峰一眼,后者輕輕點頭。
她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聲音柔和但堅定:
“當然活著!各項指標都很好,等麻醉完全代謝就能醒了。“
楊建國像被抽走全身骨頭一樣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羅峰示意王鳳先出去,自己則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家屬對面,安靜地等待這場情緒風暴過去。
“那個陸...陸主任...“
楊建國終于抬起頭,眼睛通紅,
“他為什么要騙我?“
羅峰沒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床頭的病歷,翻到術前評估那頁:
“您兒子的病情確實很危險,手術風險很高。“
他實事求是地說,
“可能陸主任看到早期指標有些悲觀。“
“他跟我說'準備后事'!“
楊建國突然激動起來,又趕緊壓低聲音怕吵醒兒子,
“他說手術失敗了...說我兒子撐不過今晚...“
羅峰的眼神微微一暗。
這已經超出合理醫療溝通的范疇,純粹是惡意誤導。
但他只是平靜地說:
“醫學有時就是奇跡發生的地方。
您看,小天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楊建國突然抓住羅峰的手:
“羅醫生,我剛才那樣對你...你還不計前嫌...“
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泣不成聲,
“我真是個糊涂爹...“
羅峰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您愛子心切,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
“我去調整一下醫囑,您多陪陪孩子。
他醒來最想見的一定是您。“
走到門口,羅峰回頭看了一眼。
楊建國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兒子插著輸液管的手腕,眼淚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而監護儀上,那條代表生命的心電圖依然強有力地跳動著。
走廊上,王鳳焦急地等在那里:
“羅主任,陸副主任他...“
羅峰擺擺手打斷她:
“患者家屬已經明白真相了。“
他頓了頓,
“這件事到此為止。“
王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
但兩人都清楚,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
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刺破了走廊的寧靜。
王鳳手中的病歷夾“啪“地掉在地上,紙張四散。
她顧不得撿,一把抓住羅峰的白大褂袖子:
“羅大夫!病人...病人要醒了!“
羅峰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不正常。
即使是煙霧病血管重建術后的最佳情況,患者至少應該再昏迷四小時。
他的目光越過王鳳肩頭,透過監護室的玻璃窗,看到病床上的楊小天確實在微微移動手指。
“走,我們一起去看看你兒子。“
羅峰轉向楊建國,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楊建國的手懸在半空,像是要去抓一個看不見的支撐點。
他臉上的質疑與希望交織,讓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真...真的嗎?“
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粗糲的木頭。
羅峰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扶住他的肘部,引導他往監護室走去。
王鳳小跑著在前面推開自動門,她的護士鞋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
這個從業八年的資深護士從未見過術后蘇醒如此迅速的患者。
重癥監護室里的空氣帶著金屬般的冰冷味道。
各種儀器發出的光點在昏暗的房間里像螢火蟲般閃爍。
楊小天躺在中央病床上,眼皮劇烈顫動著,仿佛在努力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小天?“
楊建國撲到床邊,又不敢觸碰兒子,雙手懸在空中不知所措,
“兒子?你能聽見爸爸說話嗎?“
羅峰走到監護儀前,快速瀏覽著數據。
腦電波活動遠超預期,血氧飽和度 98%,血壓穩定在 110/70。
這些數字完美得不真實。
他不動聲色地按下床頭的某個按鈕,調出了更深層的神經監測界面。
“生命體征比術前更穩定。“
羅峰說道,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血管痙攣完全緩解。“
王鳳站在另一側,正在檢查輸液速度。
她抬頭時恰好看到楊小天的食指明顯勾動了一下,嚇得差點扯掉輸液管。
“羅主任!他...“
話音未落,楊小天的眼皮像破繭的蝴蝶般緩緩張開。
他的瞳孔在強光下收縮,目光渙散了片刻,最后奇跡般地聚焦在父親涕淚縱橫的臉上。
“爸...“
這個氣若游絲的單音節,卻像驚雷般在監護室里炸開。
楊建國整個人跪倒在床邊,額頭抵著兒子蒼白的手指,肩膀劇烈抖動。
他壓抑的嗚咽聲混合著儀器的滴答聲,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
王鳳迅速抹去眼角的濕潤,職業本能讓她立刻開始檢查患者的意識狀態:
“楊小天,能聽見我說話嗎?眨兩次眼試試。“
病床上的年輕人緩慢但準確地完成了指令。
他的目光越過護士肩膀,尋找著什么,直到看見站在床尾的羅峰。
那一刻,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羅峰回以同樣的動作,眼神中閃過一絲王鳳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調整了一下窗簾縫隙,讓陽光不那么刺眼。
“羅醫生...“
楊建國突然轉向羅峰,膝蓋還跪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
羅峰搖搖頭,彎腰扶起這位父親:
“現在多陪陪孩子,少說話。“
他轉向王鳳,
“把鎮痛泵調低 10%,準備神經外科會診。“
王鳳點頭記下醫囑,卻忍不住多看了羅峰一眼。
在醫學上,術后過早降低鎮痛劑量是極其冒險的行為,但羅峰的語氣不容置疑。
更奇怪的是,楊小天看起來確實不需要那么多鎮痛藥。
他的表情平靜,沒有術后患者常見的痛苦扭曲。
當羅峰轉身走向門口時,楊小天突然用嘶啞但清晰的聲音叫住他:
“醫生...我夢見...一條發光的河...“
羅峰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
“那是麻醉反應,好好休息。“
然后推門離去,留下滿室陽光和未解之謎。
王鳳看著自動門緩緩關閉,又看看病床上異常清醒的患者,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擊中她。
羅峰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讓一個腦血管幾近崩潰的患者在術后幾小時就恢復意識?
這已經超出了現代醫學的解釋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