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摘下沾血的手套,露出修長的手指,
“72小時內是危險期,但神經反應良好。“
張鐵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上前一步,肩章幾乎擦到羅峰的白大褂:
“神經反應?你是說...他的腿還能...“
“有知覺,能活動,以后走路沒問題。“
羅峰側身讓護士推著器械車過去,動作熟練得像已經做過千百次這樣的解釋,
“康復期大概六個月。“
王往網突然蹲了下去,像個孩子一樣抱頭痛哭。
他的哭聲悶在臂彎里,肩膀劇烈抖動著。
六個小時的煎熬,五萬四千元的東拼西湊,無數次在截肢與保肢間的痛苦抉擇...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謝謝...謝謝...“
他不斷重復著這兩個字,仿佛語言系統已經崩潰。
羅峰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掃過那件沾滿灰塵的迷彩服和磨破的作戰靴。
有那么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柔軟,像是看到了什么久遠的回憶。
“羅醫生...“
張鐵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您是怎么做到的?勞教授說...“
“患者很堅強。“
羅峰打斷他,轉身走向洗手池,
“意志力有時候比醫術更重要。“
水流嘩嘩作響。
張鐵柱盯著羅峰的背影。
那個挺拔如松的輪廓,在熒光燈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班長...“
王往網終于站起身,胡亂抹了把臉,
“我得去告訴媽...“
張鐵柱點點頭,卻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匆匆走過的護士手中的托盤上。
“羅醫生以前...“
張鐵柱突然問,
“真的的是在縣醫院待過嗎?“
水流聲停了。
羅峰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沒有回答。
“退伍軍人事務局剛來電話。“
張鐵柱繼續說,
“他們說...您的檔案是正常的。“
走廊的燈光在羅峰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慢慢擦干手,動作一絲不茍,像是在執行某種儀式。
“患者需要休息。“
羅峰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探視時間明天早上八點。“
說完,他轉身走向醫生辦公室,白大褂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王往網想追上去再說些什么,卻被張鐵柱一把拉住。
“班長?“
“讓他去吧。“
張鐵柱的目光追隨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這種人...身上都背著故事。“
王往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信息:
“兒子,你爸怎么樣了?媽在老家等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終于打下一行字:
“媽,爸的腿保住了。是個神醫做的手術...“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王向上帶著幾個骨科醫生匆匆走來,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羅峰呢?“
王向上劈頭就問,
“我要看手術錄像!“
護士站的護士們面面相覷。
一個小護士怯生生地指向醫生辦公室:
“羅醫生剛進去...“
王向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卻在門口猛地剎住腳步。
透過半開的百葉窗,能看到羅峰正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一個褪色的軍用信封。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在信封上那個鮮紅的印章上:
南部戰區特種醫療隊的邀請信。
張鐵柱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猛地拉住王往網:
“走,去 ICU看看你父親。“
“可是...“
“現在!“
老班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兩人轉身離開時,誰也沒看到王向上臉上震驚的表情。
這是一個區區大專能夠做到的事情嗎?
........
ICU的自動門緩緩關閉,將消毒水的氣味鎖在身后。
王往網站在走廊上,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透過玻璃窗,他能看到父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腿被支架固定,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規律地跳動著。
六個小時前,那雙腿還像被壓路機碾過的樹枝一樣支離破碎。
“老班長...“
王往網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真的沒想到...我爸的腿真的...“
張鐵柱靠在墻邊,作戰靴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個在演習中面對敵軍炮火都不眨眼的硬漢,此刻卻像個新兵一樣茫然。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王非農被石膏包裹的左腿上。
那里本應該是一截空蕩蕩的褲管。
“勞教授說...“
張鐵柱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軍裝袖口的紐扣,
“這種程度的損傷,就算在戰地醫院也...“
王往網突然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在他通紅的眼眶上:
“班長,你看這個!
我這兩天在網上搜羅大夫的資料,你猜我發現什么?“
張鐵柱湊過去,看到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平臺的界面。
置頂視頻里,羅峰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臺前,正在講解某種復雜的血管吻合技術。
而右上角的粉絲數赫然顯示:2,134,567。
“兩百萬...粉絲?“
張鐵柱的聲音變了調。
作為軍醫大學的教官,他太清楚醫療行業積累粉絲有多難。
枯燥的專業知識,嚴格的倫理限制,能破十萬就已經是行業翹楚。
王往網劃動屏幕:
“你看這個,'神經血管同步吻合法詳解',播放量八百多萬!
下面評論全是各地醫院的醫生!“
張鐵柱的瞳孔微微收縮。
視頻里的羅峰操著流利的英語,正在用顯微器械演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縫合技術。
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
“協和醫院骨科前來學習“
“這種手法只在《柳葉刀》上看過“
“真的是約翰霍普金斯的 手法嗎?“
“班長,你知道勞教授有多少粉絲嗎?“
王往網點開搜索欄,
“才五十多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拳砸在張鐵柱胸口。
勞教授。
全軍骨科權威,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在學術界的地位堪比泰山北斗。
而羅峰,一個從縣醫院調來的主治醫師,粉絲量竟是他的四倍?
“不可能...“
張鐵柱奪過手機,瘋狂地往下滑動,
“這些視頻...這些技術...“
視頻里的羅峰正在用 3D打印技術修復一塊粉碎性骨折的模型,手法嫻熟得像是已經做過千百次。
而最新的一條視頻發布于三天前,
標題是《論戰地急救技術在民用醫療中的應用》,IP地址顯示就在本市。
“班長!“
王往網突然壓低聲音,
“你看這個...“
他點開一個收藏夾,里面全是關于羅峰的新聞報道:
《從縣醫院到百萬粉絲。天才醫生的傳奇》
《退伍軍醫獨創神經吻合法拯救百名患者》
《醫學界網紅醫生的雙重身份》...
張鐵柱的聲音發緊,
“他真的是...“
他猛地拉住王往網:
“走,去買點吃的給你父親。“
“可是...“
“現在!“
老班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