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轉移話題,指向墻上的排班表,
“你父親明天可以開始康復訓練,記得...“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不輕不重剛好三下。
羅峰和患者兒子同時轉頭,看到辦公室的門把手正在緩緩轉動。
王往網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對未知的動靜保持警惕。
羅峰卻顯得異常平靜,只是右手無名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那道戒痕。
門開了。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站在門口,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銳利如鷹。
他身后跟著張鐵柱,老班長沖王往網使了個眼色。
“勞教授?“
羅峰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老人。
全軍聞名的骨科權威勞教授。
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墻上的錦旗,桌上的水果,患者兒子粗糙的雙手,最后定格在羅峰臉上。
“羅副主任。“
勞教授開口,聲音像砂紙打磨鋼板,
“我女兒因為高空墜落入院造成大腦受損,想請你過去看看。“
他向前一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 CT片,啪地按在辦公桌上:
“下周三的手術,我需要一個副手。“
陽光透過 CT片,將那些猙獰的腫瘤陰影投射在羅峰的白大褂上。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王往網加速的心跳聲。
羅峰盯著 CT片看了很久,久到張鐵柱以為他不會回答。
終于,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勞教授:
“為什么是我?“
勞教授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他伸手從水果袋里拿出一個帶蟲眼的蘋果,在袖口上擦了擦:
“因為整個軍區...“
他咬了一口蘋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
“只有你的'鬼手'能保住喚醒我女兒。“
............
軍區大院的鐵門在身后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羅峰跟在勞德明教授身后,目光掃過兩側整齊列隊的松柏,以及遠處正在訓練的士兵方陣。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羅大夫,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勞德明側過身,花白的眉毛下是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
“軍區醫療條件有限,有些特殊病例需要你這樣的專家。“
羅峰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夾克,背著一個磨損嚴重的軍綠色背包,看起來與這個紀律嚴明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師!“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李凝陽“三個字。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透著精英階層的自信。
“您怎么提前回來了?不是說下周才...“
李凝陽的目光落在羅峰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勞德明笑著拍了拍弟子的肩膀:
“凝陽啊,這位是羅峰,我從縣醫院請來的特別助手。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會協助我們處理軍區醫院的疑難病例。“
“縣醫院?“
李凝陽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訝,隨即又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
“您好,我是勞教授的博士生李凝陽,軍區總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
羅峰伸出手,簡單地握了握:
“羅峰。“
那只手粗糙有力,指節處有幾道明顯的疤痕。
李凝陽低頭看了一眼,心中暗自不屑。
這哪像是醫生的手,倒像是干粗活的工人。
“凝陽,你先帶羅大夫去宿舍安頓一下。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
勞德明看了看手表,
“羅大夫,條件簡陋,委屈你了。“
羅峰搖頭:
“足夠了。“
勞德明匆匆離去后,李凝陽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著羅峰,目光中滿是審視:
“羅...大夫是吧?請問您具體是哪個科室的?在縣醫院擔任什么職務?“
羅峰平靜地回視:
“急診科。普通醫生。“
李凝陽嘴角抽動了一下,強忍住譏諷的沖動。
一個縣醫院的全科醫生,憑什么被老師如此重視?
要知道,勞德明可是國內神經外科的泰斗,連軍區首長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
“跟我來吧。“
李凝陽轉身就走,語氣冷淡,
“宿舍在 B區,食堂在一樓。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值班室,不過...“
他回頭瞥了一眼羅峰樸素的著裝,
“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有什么特殊需求。“
羅峰沒有理會話中的刺,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穿過訓練場時,一隊士兵正進行格斗訓練,其中一名士官的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標準的軍用擒拿術變招,但執行得不夠到位。
“錯了。“
羅峰不自覺地低聲道。
“什么?“
李凝陽回頭。
羅峰搖頭:
“沒什么。“
宿舍比想象中還要簡陋,四張鐵架床,兩張已經有人使用過的痕跡。
窗戶很小,透進來的陽光有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就這里了。“
李凝陽站在門口,絲毫沒有進去的意思,
“晚飯時間是五點半到七點,過時不候。“
說完就要離開。
“李醫生。“
羅峰突然開口,
“勞教授最近在研究什么課題?“
李凝陽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警惕:
“老師的研究涉及軍事機密,不便透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我想,就算告訴你,你也理解不了。“
羅峰沒有生氣,只是點點頭:
“明白了。“
李凝陽離開后,羅峰將背包放在靠窗的下鋪,從里面取出幾件折疊整齊的衣物和一個小木盒。
木盒打開,里面整齊排列著數十根銀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他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銀針,眼神變得深邃。
窗外傳來士兵訓練的吶喊聲,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時刻...
“嗶。嗶嗶。“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軍區大院。
羅峰猛地站起身,這是緊急集合的信號。
走廊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醫務室!快!訓練場出事了!“
羅峰抓起木盒沖出房門。
樓下,幾名士兵正抬著擔架狂奔,擔架上的人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止。
“讓開!讓開!“
李凝陽穿著白大褂從醫務室方向跑來,身后跟著兩名護士,
“怎么回事?“
“報告醫生!三連在進行體能測試時突然有六名戰士倒地不起!“
一名士官滿頭大汗地報告,
“癥狀都一樣,像是中毒了!“
李凝陽臉色大變:
“快!送急救室!準備洗胃!通知勞教授!“
羅峰站在樓梯口,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擔架上的士兵,不對。
他突然大步上前,攔住了正要離開的擔架隊。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