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翻開一名士兵的眼皮，又快速檢查了脈搏，
“不是中毒。“
李凝陽怒道：
“你干什么？耽誤搶救你負得起責任嗎？“
羅峰沒有理會，而是從木盒中取出一根銀針，在士兵的人中穴輕輕一刺。
令人驚訝的是，士兵的抽搐立刻減輕了。
“這是急性腦缺氧引發的癲癇樣發作。“
羅峰語速飛快，
“他們最近是否進行過高海拔訓練？“
士官驚訝地點頭：
“昨天剛從海拔四千米的雪山拉練回來...“
“遲發性高原病。“
羅峰斷言，
“立刻準備高壓氧艙，同時靜脈注射甘露醇降低顱內壓。“
李凝陽愣住了：
“你憑什么...“
“照他說的做。“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勞德明快步走來，臉上是罕見的嚴肅，
“羅大夫的判斷是正確的。“
急救室內，六名士兵被迅速安置。
羅峰沒有參與李凝陽主導的常規治療，而是走到癥狀最重的一名士兵床邊，取出三根銀針。
“你要干什么？“
李凝陽攔住他，
“現在不是嘗試民間療法的時候！“
羅峰平靜地看著他：
“他的腦壓已經影響到呼吸中樞，常規藥物起效太慢。“
他指了指監護儀上不斷下降的血氧飽和度，
“再拖五分鐘，就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勞德明走過來：
“讓他試試。“
李凝陽不甘心地讓開，但眼中的懷疑絲毫未減。
羅峰深吸一口氣，手腕輕抖，三根銀針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刺入士兵頭頂的百會穴和兩側太陽穴。
他的手法極其特殊，針尾微微顫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這是...九轉回陽針？“
勞德明驚訝地低呼。
奇跡般地，士兵青紫的臉色開始緩和，監護儀上的數字也逐漸回升。
不到三分鐘，最危險的士兵已經恢復了自主呼吸。
羅峰依次為其他五名士兵施針，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整個過程中，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始終專注如鷹隼。
兩小時后，所有士兵脫離危險，被轉入普通病房觀察。
急救室里，醫護人員終于松了一口氣。
“太神奇了...“
一名年輕護士小聲感嘆，
“那些針就像有魔法一樣。“
李凝陽站在角落，臉色陰晴不定。
他走到羅峰面前，生硬地說：
“這次...謝謝你的幫助。“
羅峰正在收拾銀針，聞言只是點點頭。
“不過，“
李凝陽壓低聲音，
“我查過了，青山縣醫院根本沒有叫羅峰的醫生。你到底是誰？“
羅峰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與李凝陽對視。
那一刻，李凝陽仿佛看到了一雙不屬于普通醫生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只在最精銳特種兵眼中才見過的銳利和冷靜。
“一個醫生而已。“
縣醫院和市醫院，在他看來沒什么區別。
羅峰合上木盒，轉身離開。
走廊拐角處，勞德明正在等他。
老教授的眼神復雜：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竟然能夠看到傳說中的'九轉回陽針'。“
羅峰沒有接話，而是問道：
“這次緊急調我來，不只是為了當你的助手吧？“
勞德明嘆了口氣：
“去我辦公室談吧。“
.........
勞教授的辦公室在軍區醫院頂層的角落，遠離喧囂。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書頁的氣息撲面而來。
羅峰的目光掃過四壁高至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各種醫學典籍和文獻，書脊上的燙金標題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坐吧。“
勞德明指了指窗邊的藤椅，自己則繞到那張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后。
羅峰沒有立即坐下，而是被桌上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相框里的女孩約莫十七八歲，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站在櫻花樹下微笑。
那笑容明媚如陽光，卻讓羅峰心頭一緊。
他認得那雙眼睛，與勞教授如出一轍的明亮，卻多了幾分青春的靈動。
“這是我女兒，小雨。“
勞德明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他伸手輕輕撫過相框，
“今年應該二十一歲了。“
羅峰注意到教授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這位在手術臺上穩如磐石的外科權威，此刻卻連一個相框都拿不穩。
“這就是我請你來的原因。“
勞德明深吸一口氣，將相框轉向羅峰，
“三年前，她從學校天臺墜落...二十三層。“
羅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接過相框，指尖不經意擦過玻璃表面的一道細微裂痕。
“我一直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勞德明摘下眼鏡，用袖口擦拭鏡片，卻怎么也擦不干凈那上面的水霧，
“小雨媽媽走得早，我又把所有時間都給了醫院和病人...“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教授花白的頭發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羅峰靜靜聽著，注意到墻上掛著的數十張榮譽證書和獎狀中，唯獨沒有一張家庭合影。
“那天是她高中畢業典禮，我答應了一定去。“
勞德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軍區首長突發腦溢血...等手術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
羅峰將相框輕輕放回桌面，玻璃與木質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我到醫院時，小雨已經在 ICU了。“
勞德明突然抓住羅峰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她不是自殺！我的女兒不會自殺！她那天早上還給我發了信息，說要做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羅峰沒有掙脫，任由這位老人宣泄著積壓多年的痛苦。
他能感覺到教授脈搏的紊亂，那是長期壓抑情緒導致的心律不齊。
“所有檢查都顯示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勞德明松開手，頹然靠回椅背，
“但我知道，我的小雨不會...
她只是病了，抑郁癥...都是我的錯...“
辦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羅峰的目光落在書架上的一排神經學專著上，其中幾本的扉頁上都有勞德明的簽名和“贈愛女小雨“的字樣。
“醫學上怎么說？“
羅峰終于開口。
“創傷性腦損傷，持續性植物狀態。“
勞德明機械地復述著醫學術語，仿佛在討論一個普通病例，
“所有常規治療都試過了，包括最新的神經再生技術...“
羅峰走到窗前，從這里可以看到軍區醫院后面的小花園。
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士兵在護士陪同下曬太陽，其中一人坐在輪椅上，頭歪向一側，目光空洞。
“你相信這次手術能喚醒她。“
羅峰不是提問，而是陳述。
勞德明站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小雨的全部病歷和腦部掃描結果。
我知道這違反規定，但...“
他苦笑一聲，
“一個父親能有什么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