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匆匆而過。
當初看日出的小土丘旁，又添了十來個新墳。
其中，赫然有個“22”的數字。
高天翔最終還是被淘汰了，但并不是意志力不夠，而是身體機能實在無法承擔往后高強度高壓力的變態折磨。
走的時候，他沒哭，而是笑著離開的，像是渾身的擔子都被卸下了一樣。
而看著他慢慢遠去，坐上車，消失在地平線，剩下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麻木，空洞。
大家好像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每天都會有幾個人離開。
起初，大家對于離別，還是帶有一定傷感和唏噓的。
可隨著時間推移，訓練強度和難度越來越大，每天的食物和水變得越來越有限，大家也都快餓成了皮包骨頭。
李家勝眼窩已經凹陷下去，半個月的折磨對于他來說像是在鬼門關來來回回不停的兜圈子。
對于離開的人，他心里只有羨慕。
而留下的，還得繼續掙扎，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是后天，緊繃到極限的那根弦就會突然斷開。
......
殘酷的訓練還在繼續，秦風也初心不改，一如既往的在用各種方式方法折磨他們。
但這天傍晚，他卻一反常態的宣布，休息一晚作為調整。
“畢竟，誰也不是鐵打的，你們累，我也挺累的?！?/p>
“每天都得變著法兒的折磨你們，也是很傷腦筋的?！?/p>
秦風的話一如既往的欠揍，但大家似乎也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方式。
因為在特種部隊魔鬼周訓練里，他們也曾經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過參加選拔的人。
只是沒有這只白色山羊惡毒，沒有他陰損，沒有他那么邪惡，幾乎出口的每句話都像是小嘴淬了毒一樣，直往要害上扎。
但疼的多了，也就習慣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的休息，他們也不抱太大希望。
因為這只白羊非常擅長說謊和欺騙，很多時候他的話都得反著聽。
相比之下，他們似乎更加喜歡那個冷酷寡言的教官毒蛇；還有那個喜歡叼著雪茄的老灰，人品方面也要比秦風好得多。
“大家簡單休整一下，待會帶你們找找小時候的感覺，咱們看個露天電影。”
說是放露天電影，就真的是放露天電影。
農場的后勤人員，已經在所謂的“基地”里架設好了幕布，擺放好投影儀，旁邊是一臺柴油發電機。
大家按照要求，走上前去陸陸續續坐在地上，有的在低聲交談著，有的在仰望星空，還有的在發呆。
對于所謂的電影，大家興致并不高，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稍微歇一歇，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
秦風像個主持人一樣，在放映前還來了一波小熱場：“隨機采訪一下，大家對這半個月來，有什么感觸和感悟？”
說罷，他就將手里的話筒，隨即懟到一個7號面前。
7號原先是個圓臉男人，現在已經有了尖下巴。
可能沒料想到會第一個詢問自已，所以慢了半拍。
“感覺，收獲很多，學到很多，也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p>
“太官方了?！?/p>
秦風搖搖手指，隨后話筒遞到28號女兵劉顏的面前。
“有什么想說的，盡管大聲說出來，別不好意思。這半個月，你覺得你有什么感悟？”
“我的感悟就是，這地方真他媽不是人待的?！?/p>
劉顏爆了粗口，也符合她大大咧咧，直來直去的性格。
這句話，也讓大家不由得笑出了聲，顯然是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笑，是緩解壓力最好的方式之一，也是秦風為什么要來個暖場的主要原因。
繩子勒的太緊，偶爾也得松一松。
“具體說說？”
“比如你，干的事一件比一件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牲口！”
劉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沖著這張白色羊頭說出的這兩個字。
而現場則是一片歡呼和叫好聲，就連李家勝都沒想到這位衛戍戰區利劍特戰的女同志，竟然這么有種。
曾經在軍校時，他們和對方有過短暫接觸，但劉顏的性格卻給李家勝留下很深的印象。
在某種程度是來說，她和譚小茜有點兒像，但又不那么像。
因為劉顏更直接，更爺們兒，相處起來完全不會把她當做女人來看待。
再加上，她現在敢當眾對著秦風貼臉開打的舉動，更是收獲了所有人一致高度贊譽。
“牲口？”
秦風摸了摸自已頂著的這張面具，并沒有惱怒，反倒是笑了。
“你的評價，很中肯，從你咬牙切齒的模樣里，我能看得出，你很想把我切片，做成涮羊肉。”
“但咱們立場不同，如果你不恨我，不想生吞我，說明我的工作很失敗?！?/p>
“如果我干得不好，那我的老板，我的上司，就會不高興?！?/p>
“這里是農場，奉行的是從零法則。雖然我是只羊，但在我眼里，你們都只是草，除非你們有本事撐到最后，才有資格和我站在同一個高度說話?！?/p>
秦風的陳述很平淡，但往往真話才是最傷人的。
你們弱小，所以才會被我欺負。
我是牲口，可你們連牲口都不如。
這難道，不應該好好反思反思嗎？
農場的存在，打破了在場很多人的固有認知，也讓他們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還有天。
原先，他們引以為傲的榮耀和榮譽，在這里被全部清零，不管你在外頭呼風喚雨眾星捧月，在農場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見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秦風將話筒懟到了李家勝的嘴邊：“告訴我，這里是什么地方？”
李家勝：“農場?！?/p>
秦風：“這里，需要什么樣的人，培育什么樣的人，規矩是什么？”
李家勝：“這里要的是，能夠為國家，為人民，為戰友，義無反顧去死的人！這里的規矩是服從，服從，還是他媽的，服從！”
“說的很好！”秦風沖他豎起大拇指：“待會，你會得到一份特殊獎勵。好了廢話不多說，下面開始放電影，大家保持安靜。”
話音落下，大家的眼睛像是玻璃球一樣，亮起屏幕倒影。
緊跟著，一段讓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旋律響起。
可正是這個音樂和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同時，內心大呼歹毒！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忙碌了兩個小時，陳師傅開始制作燕皮......】
【火鍋熱辣滾燙，配上鮮嫩的豆花和牛肉，這是一次麻辣鮮香的對決，和對味蕾的沖擊......】
咕咚咕咚吞咽唾沫的聲音不斷響起。
然后就是各種肚子打鼓的聲音。
在極度饑餓中，所有人的憤怒值再次被點燃了。
餓的都快成皮包骨頭了，居然還給他們放舌尖上的祖國！
但更殘忍的還在后頭，因為秦風端著一碗泡面走出來，在一眾吃人的眼神中，沖著李家勝招招手：“來，給你一個近距離看我吃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