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鎮再回衡山派于成都駐地時,表情極為復雜。
陸鋒同莫大看在眼里,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數。
折騰鐘鎮的計劃,是莫大提出來的,自知道鐘鎮乃被任盈盈控制,莫大路上和陸鋒商議了一番后,便決定,挖嵩山派墻角。
莫大的心,比陸鋒想象中要黑一些。
不過想著莫大好歹是衡山派掌門,若是沒這種能力,想必也無從談之帶領衡山,成為一派掌門。
陸鋒同時也徹底明白一個道理,江湖上,誰都別小看!
莫大曾經對劉正風一家被殺,無動于衷,但對于殺了曲非煙的費彬,可是絲毫沒有留情!
一派掌門該有的狠辣與魄力,莫大絲毫不缺。
至于鐘鎮的信,是誰人送去,除了小金,還能有誰呢?
鐘鎮日防夜防,寢食難安,皆是小金所賜。
這猴,絕了!
莫大對于陸鋒這只極有靈性的猴,也甚是喜愛:
“衡山中也有不少猴子,但和你這金色猴一比,卻都是猢猻,看著聰明,實則野蠻。
你這猴兒不光聰明,更有一絲人的靈智,真不知你是怎么養的。”
莫大摸摸小金猴毛,甩給小金一個脆嫩蘿卜,看著小金嘁哩喀喳吭的開心。
陸鋒白了一眼莫大,想著老登是暗搓搓的壞,小金吃了一肚子蘿卜,到時候半夜又要放起羅圈拐子屁來熏他,但耐不住小金最近口味,自來了四川后,就發生變化,愛吃起蘿卜來。
自家猴想吃就吃吧,陸鋒也拿起一個蘿卜,咔嚓咔嚓啃著,想著晚上放屁對著熏,看誰先受不了誰。
莫大見陸鋒默默吃蘿卜不理他,也拿起蘿卜,咔咔啃著,似乎沒有老藝術家的覺悟。
半晌,蘿卜吃盡,陸鋒對莫大問:
“莫師叔,可有嵩山派消息送來?”
莫大擦了擦嘴道:
“漢口、洞庭、徐州都有人看著,若是嵩山派來,會一站一站接力傳遞消息。
左冷禪這次,確實沒安什么好心,果真如你所說,是起了讓我衡山派打頭陣心思,不然不會來的如此慢。
而且似乎有試探我們衡山派的心思。”
陸鋒笑道:
“左冷禪什么德行,莫大師叔早就看透了吧?
咱們的苦肉計,這幾天就給他演起來如何?”
莫大望著陸鋒道:
“苦肉計?哼,苦的可是我們衡山派,你怎么就確定,左冷禪會信你這苦肉計?”
陸鋒道:
“因為我們知道,左冷禪想看到什么!
因為我們知道,余滄海怕什么!
他在后山藏人的地方,已經被圣姑探出,到時候我們對青城派打草驚蛇,對嵩山派行苦肉計,到時候由不得兩邊不上當!”
莫大聽著陸鋒說話,喝了口熱茶:
“岳不群怎么就教出你這么一個弟子呢?嘿,看到你,我真對岳不群開始高看起來了。
我等會讓劉正風派人去后山,你要不要一同跟著?”
陸鋒應道:
“我跟著,到時候把鐘鎮也喊著,我來掠陣,防止真的有人死傷。
鐘鎮作為見證,倒是左冷禪來,他正好也有話說!”
~~~
青城后山,給修煉假《辟邪劍譜》的青城弟子的寨子,嵌在蒼崖翠谷間。
寨子竹木為骨,茅草覆頂,二十余間棚舍,依勢錯落。
劉正風為首帶著十余名衡山弟子,鐘鎮作為嵩山派的觀察使者,在遠處望著寨子里升起的裊裊炊煙。
陸鋒依舊易容,沒帶杖劍,而是只帶了一柄尋找佩劍,混在衡山派弟子當中。
望著粗藤編制的簡易寨門,等待劉正風的命令。
劉正風此刻,正同鐘鎮假模假樣的介紹:
“此處,便是青城派最近建造的營寨。
不知為何余滄海會將近百門人弟子,安排于此,所以今天打算試探一二。
左師兄不日便要遣人來,我們打聽清楚情況,你也好同左師兄匯報。”
鐘鎮望著劉正風,點了點頭,他心中甚是疑惑:
“圣姑同我說,日月神教在衡山派高層有人。
劉正風與日月神教長老曲洋交好,我以為劉正風應是圣姑結交之人。
但今日看來,劉正風確看著像實心實意給衡山派做事,沒有絲毫反心。
莫大不可能同日月神教交好,若是他同日月神教交好,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難不成與圣姑合作之人是金眼烏鴉魯連榮?
若是圣姑讓曲洋結交劉正風,引得劉正風金盆洗手,莫大年歲已高,那么衡山派下一任掌門定是魯連榮。
是了是了,連左冷禪都知道,衡山派下一任掌門應是魯連榮,更是派我去結交,圣姑沒有眼力看不出。
他娘的,這圣姑計劃的真是周密,實在可怕。”
鐘鎮想到此處,臉色有些呆滯。
這由不得他不胡思亂想,畢竟莫大、劉正風都是老藝術家,老藝術家發起狠來飚演技,非鐘鎮能看的明白。
“鐘師兄,今日喊你來,還有一樁事情,便是讓你來幫我掠陣。
若是青城派真的同你所說,修行什么邪法,此處應有人來修行。
你知道我的,讓我吹個蕭、弄個曲不成問題,但是真要打起架來,你看看我這一身肥肉,還是比不得你啊。”
劉正風邊說,邊捏了捏腰間贅肉。
鐘鎮聽罷,收起胡思亂想,認真應下:
“好,到時候我為你掠陣,到時候若情況不對,我會護住你們衡山派的人退去。”
此刻寨子里,新被尋來的乞丐與窮苦人家子弟,正被灌下麻藥,懵懵懂懂中,挨了斷子絕孫刀。
對于他們而言,反正也不會有什么子嗣,挨了刀子,反而去了煩惱。
曾經挨過刀子的人,練了假《辟邪劍譜》,都有些癡癡傻傻。
但癡傻也有區別。
好奇心強的在一旁看熱鬧,見證以后和他們擁有同樣命運的人,是如何誕生;還留些腦子的呆瓜,則在青城弟子的支使下的給未來的同類,準備草木灰桶。
原本的青城派弟子,則近乎成了這群人的雜役,正往石灶里添柴造飯。
青城派對于這些大小呆瓜傻子,屬實不差,每天都能吃一頓干飯,對于曾經日日喝稀的他們而言,雖然神智渾渾噩噩,但日子相比曾經,已是大好。
劉正風正打算帶著衡山派弟子,慢慢靠近寨子時,鐘鎮伸手攔下道:
“且等等,這寨子炊煙來看,起碼小二百人,你我加起來不到二十人,若是貿然上去,定會沒有好果子吃。”
劉正風聞言停下,反問鐘鎮:
“鐘師兄以為如何?”
鐘鎮道:
“潛伏一會,暫且等等!仗不是你們這么打的。”
劉正風淡淡道:
“鐘師兄說的有理,我們衡山派這幾年,確實極少同人爭斗,還是鐘師兄經驗豐富。”
劉正風不咸不淡的刺了鐘鎮一句,鐘鎮卻也不惱,只是心罵劉正風是個廢物。
而陸鋒聽罷,則在心中暗笑,劉正風飚起演技,裝起傻子,真的要給鐘鎮演懵了。
眾人默默在山林里等待,直到寨門打開,就見十幾位挎著弓,拎著劍,穿著麻衣,看起來渾渾噩噩的人,在洪人雄的帶領下,走出寨子。
鐘鎮見過洪人雄,想著死在余滄海手中的史登達,咬牙切齒的對劉正風道:
“為首那個,沒帶著弓弩之人,便是青城四秀之一的洪人雄。
他們十幾人,我們也十幾人,到時候劉師兄只要管著手下便可。
這個洪人雄,我來對付!”
劉正風聽罷,點了點頭:
“鐘師兄什么時候叫我們出手,我們便出手!”
鐘鎮點了頭道:
“到時候我會先出手,劉師兄跟上我便可!”
洪人雄為何帶著十幾名新青城派弟子出寨,是因為余滄海遭了賈布壓榨,青城派余財實在不多。
習武之人,都是大飯量,特別是剛剛習武的時候,每日消耗,更是巨大。
而且不能給他們吃米飯、饅頭,更要吃些肉食。
但肉食貴,哪怕小地主,也是初一十五,逢年過節,能美美吃一頓肉。
但青城山中,自有野味無數,洪人雄便每日帶著這十幾位不是特別瘋癲的,入山打獵。
今日出了寨門,洪人雄就感覺心有不安,但怎么都想不出,青城派最近又得罪了誰。
心生不安,洪人雄便更加仔細,打算今日不往深山去,附近打幾只野雞兔子,便回寨子。
洪人雄走的慢,鐘鎮等的急。
待洪人雄走出寨子不到五里,他便將劍出竅,厲喝一聲:
“殺!”
便竄出樹林,直奔洪人雄而去。
洪人雄聽到林中殺聲傳來,更有人拎劍直奔他而來,便將劍抽出,大喝一聲:
“敵襲!”
青城派這十幾位新弟子,雖不瘋癲,但都是呆瓜,聽得洪人雄命令,皆是微微一愣。
洪人雄看在眼里,心中雖急,但卻無用,因他已發現,來人便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九曲劍”鐘鎮!
鐘鎮雖號“九曲劍”,但使的卻是尋常直劍,叫九曲劍是因為他劍法繁復,而獲九曲之名。
洪人雄雖號“青城四秀”但都叫四秀,言外之意,便是他是新人。
所以,洪人雄同早已成名的鐘鎮對上,心有忐忑,更是不明,為何嵩山派的人,會出現在青城后山。
他心思急轉,明白能不能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見到鐘鎮的消息,告訴余滄海,讓青城派,早有準備!
所以,當鐘鎮踏步而來時,洪人雄便向趕羊一般,催促新青城派弟子,持劍迎敵,而他做好了撒丫子就跑的準備。
但他與鐘鎮,都失策了。
鐘鎮望著青城派那些,面露懼色,連劍都拿的不正的新弟子,毫不在意。
穿過人群,只奔洪人雄。
洪人雄望著一往無前的鐘鎮,心生懼意,面對繁復劍路,不知應使那招應對。
但青城派的新弟子,給了洪人雄選擇。
就見一位膽子大的新弟子,對著鐘鎮揮出一劍,這一劍無招無式,鐘鎮隨手格擋,準備反殺。
但出乎鐘鎮意料的時,這一劍看著不快,但力量極大!
就見鐘鎮竟被那名新弟子,用劍脊,拍了回去!
但為何是劍脊,而非劍刃?
是因那新弟子是呆瓜!
劍非刀,容易找到刀筋,這一劍鋒刃方向略有偏差,鐘鎮一格,鋒刃偏的更大。
也好在并非劍刃,不然鐘鎮便不是被打的吐血,而是會被那名呆瓜弟子,結結實實來個大開膛!
“嘿嘿嘿嘿!”
呆瓜一笑,生死難料!
這呆瓜弟子揮出一劍,只覺真好玩,居然能將大活人抽的飛來飛去,便甩開膀子,追著鐘鎮而去。
鐘鎮吐了好大一口血,只覺氣悶,跌坐在地上,望著傻笑的青城派弟子,一臉茫然。
劉正風同樣見鐘鎮被一劍拍了回來,心道不妙,便下意識的扭頭回望陸鋒。
陸鋒雖知道假《辟邪劍譜》威力極大,但是沒想到新修習之人,便能發揮出這般大威力,知道若是真按原計劃唱苦肉計,多半要真死人,便忙對劉正風搖頭。
劉正風見狀,揪起鐘鎮衣領,往背上一抗,對衡山派弟子下令:
“撤!”
說罷,便匆匆往林中鉆去。
鐘鎮被打的結結實實,在劉正風背上暈了過去。
洪人雄見鐘鎮被新弟子,一劍拍了回去,本想去追,但唯恐林中還有埋伏,本想說一句“窮寇莫追”但想著這群呆瓜,怎么會明白這話什么意思,便高呼道:
“回來,都給我回來!”
但他哪里能使喚的動這群人?
就見這群新弟子,呆在原地的呆在原地,覺得好玩的往林子里追去,頓時放了羊。
“亂跑晚上不給你們好吃的!”
話落,除了兩三位瘋癲過分,繼續往林子里鉆的,都消停下來。
陸鋒在隊伍最尾,見還有人追來,便將手中劍當成暗器,猛力射出!
劍沒過人體,將其中一人牢牢釘在樹上。
有縱步向前,對著另一人天靈,猛拍一掌,將其打暈后,往后背一抗,追劉正風而去。
待陸鋒趕上劉正風,二人互相看了看對方背后,扛著昏過去的人,相視一笑,悶聲狂奔。
待回到衡山派駐地,莫大安排人給鐘鎮療傷后,便來看被陸鋒擄回來的新青城派弟子。
莫大砸了砸嘴:
“這是咱們,送個左冷禪的禮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