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德溫的設想里,布魯斯會教導這些幻身靈孩童如何戰斗,而他自己,則會向他們灌輸對亞瑟大人的忠誠。
可這遠遠不夠。
這些孩子所擁有的天賦可以讓他們成為最頂尖的間諜與特工。
所以,他們不會,也不應當被投放到正面戰場之上。
因此,為了讓他們更能適應敵后戰場的環境,戈德溫需要一位專業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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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敲門進入時,尤妮爾正在解讀著什么。
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人自從上一次向他發出警告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就連一日三餐,也都在屋內解決。
“你最好提升自己的護衛等級。”她頭也未抬,向戈德溫提醒道。
“布魯斯會去安排的。”總管回應說,“是你提醒他加強我的安保的吧。”
尤妮爾沒有作答,只是專注于手中的那張紙。
在等待了片刻后,總管終究按捺不住,開口發問:“你究竟在擔心什么?”
女人輕輕嘆了口氣,抬眼望向對方:“我先前說過了,大人。
“此地的影賊已經被激活,雖說我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誰。
“但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你被盯上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想要了解更多詳情。”
尤妮爾皺起眉頭。
她本不該插手此事。
作為一名叛逃者,她理應低調行事,這也是這些天來她將自己關在屋里的原因。
她不想被昔日的同事找到,那些人一旦發現她,可不會念及舊日情分。
長年的特工生涯,讓尤妮爾擁有了相當出色的識人能力。
在她看來,戈德溫十分適合加入影賊組織,尤其適合擔任斗篷大師一職。
斗篷大師在影賊組織中通常負責一個地區的戰略部署與各類計劃。
而能夠勝任這一職務的人,最關鍵的特質便是冷酷無情。
眼前這個將她從地獄般的監牢中解救出來的男人,卻有著如毒蛇般的敏銳。
她的很多想法都無法在他面前隱藏。
一方面,她不愿失去眼下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影賊會找上門來。
見女人遲遲沒有回應,戈德溫再次開口:“我想,你當初選擇離開,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
“你向我發出警告,我對此表示感謝。
“現在,我需要一個更明確的答復,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只求一份平靜的生活。”尤妮爾給出了答案。
“在如今這個世道,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而言,這算得上是一種奢望了。”
“我明白。所以我才不想讓你丟掉性命。”
戈德溫聞言,笑了起來:“恐怕你對我存在些許誤解。
“我沒法給你帶來安穩的日子,但我知道有誰可以。”
尤妮爾立刻反應過來:“是那位清風谷男爵?”
這也是尤妮爾對戈德溫感到好奇的地方之一。
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唯有在提及亞瑟時,才會流露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見戈德溫點頭,尤妮爾又補充道:“前提是,我必須向他證明我的價值。”
“任何人都該如此。”戈德溫說,“我們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機構。”
尤妮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隨后,她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紙:“那么你應當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
“我正在嘗試破解他們留下的暗號。
“但我離開影賊太久了,他們如今使用的暗語比從前復雜得多。
“我只能破譯其中一部分。
“信息并不多,大致意思是本地區的影賊們正在集結,集結的地點便是眺望堡。”
戈德溫點點頭:“你先前說眺望堡的影賊已經被激活,這是什么意思?”
“影賊會在安姆的各個重要地區布置專門的潛伏特工,他們會在需要時被激活,從而執行各種計劃。”
戈德溫聽后,沉吟片刻道:“你剛才說影賊還在聚集。
“那么若是能找到這個被激活的特工,便能從他口中問出他們的計劃了吧?”
“話雖如此,可這事恐怕沒那么容易。
“他們會頻繁更換暗語,以防被人破解,我們想要追蹤這些影賊難度會相當大。”
“我會讓人去打探消息的。”戈德溫說,“如果有新的發現,我會再來找你。”
“大人,您……”尤妮爾對戈德溫的安排感到十分意外,“您不打算讓我去探查嗎?”
“你?”戈德溫面露疑惑,“你為了躲避他們,不惜選擇進入監獄。
“我要是把派你去,那不就等同于讓你去送死嗎?
“我是個實用主義者,不是什么蛇蝎,女士。我對你另有安排。”
尤妮爾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戈德溫花了些時間,向尤妮爾說明了對她的安排。
這位前影賊在聽完后,沉思了許久。
“我真沒想到你會選擇讓我去當老師。我……我感謝您的好意,大人,但我并不擅長教書育人。”
“任何事都有第一次。”戈德溫鼓勵道,“除非你更想去探查情報。”
“我只是怕辜負您的期望。”
戈德溫起身,向門口走去:“那就別讓我失望,盡你所能把這件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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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帳篷內聚集著形形色色的異種人。
這使得烏多——帳篷里唯一的人類——顯得格格不入。
與他處境相似的還有紐特,后者顯然是帳篷中最為孱弱的一個。
在紐特的正對面,坐著一個獨眼的斑貓人,一身雜亂的黑毛,正用一把鋒利的匕首修剪著自己銳利的指甲。
斑貓人的左手邊,是此前帶他們進來的鳥羽人阿茲蘭;
右手邊則坐著一位牛頭人戰士。
戰士的雙手錘橫放在腿上,一雙小眼睛緊盯著紐特,臉上滿是警惕之色。
從阿茲蘭的介紹中,紐特得知他名叫陶隆。
最后一位異種人是體型高大的半人馬女獵手。
她幾乎全身武裝:手上握著一柄長矛,背上挎著一把短弓,腰的一側掛著箭囊,另一側則佩著一把長劍。
她名叫桑西拉,是帳篷中最讓紐特忌憚的存在。
“你是想招募我們?”斑貓人開口問道,“你知道我們是什么人嗎?”
紐特定了定神。
他此刻代表著清風谷男爵,同時也是車隊的隊長。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在這些人面前流露出怯懦之色。
“不,閣下,并非我想要招募你們,而是清風谷男爵亞瑟大人。
“烏多已經向我介紹過你們了,白狼團,你們是安姆與泰瑟爾通緝的馬匪。”
斑貓人向阿茲蘭看了一眼,笑著說:“小子,白狼團早就成為過去了。
“這里沒有你想要找的東西,趁你還沒在這里丟了性命,趕緊回去吧。”
紐特正要開口,站在一旁的烏多卻先一步說道:“告訴我,基尼奇老兄,你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們的人數比起從前,連一半都不剩了。”
“只剩五分之一了。”那個牛頭人戰士悶哼了一聲。
烏多看向他,又說道:“我認得你,陶隆,我們曾經并肩作戰過。
“你的頭兒克羅達克斯在哪?”
“他背叛了我們!”牛頭人怒聲吼道,“他帶著人投靠了泰瑟爾人!”
這個回答在烏多的預料之中。
隨著老白狼日漸年邁,他對白狼團的掌控力也越來越弱。
說到底,這些人不過是一群傭兵,為錢而戰,以利益為核心行動。
隨著安姆與泰瑟爾對他們的圍剿愈發猛烈,白狼團內部的矛盾也變得越來越尖銳。
烏多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不喜歡介入這類紛爭,也不喜歡站隊,只享受殺人和折磨人的快感。
因此,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他果斷離開了白狼團。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那么你們有什么打算呢?”烏多向這些首領問道,“繼續待在這里醉生夢死嗎?”
斑貓人接過話頭:“這不關你的事,烏多。你已經離開我們了。”
烏多聞言,露出狡黠的笑容,向紐特說道:“小子,把你帶來的那個信封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紐特將那封蓋有清風谷男爵火漆印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這是他出發前,戈德溫讓他帶上的。
至于有什么作用,戈德溫只說屆時他自然會知道。
烏多用手指著信封上的火漆:“基尼奇老兄,看看那是什么印記。”
斑貓人拿起信封,仔細端詳了一番。
隨后,他驚呼道:“狼戒!怎么會?”
聽到他的驚呼聲,其他異種人首領也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斑貓人把信封遞給他們當中最有學問的阿茲蘭,想要讓他確認真假。
“是狼戒沒錯,你們從什么地方得到這封信的?”阿茲蘭表情嚴肅地向烏多問道。
烏多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紐特。
帳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在了這位瘦小的信使身上。
紐特鎮定地回道:“這是清風谷男爵的印記。
“他是惡狼之子,安姆現任惡狼伯爵的次子。”
一直未曾開口的半人馬此時終于說道:“他是白狼洛根的后人。
“偉大的白狼將狼戒傳給了他。”
說著,半人馬收起長槍,用手指向信封,“信使,你的主人是想讓我們履行古老的約定嗎?”
紐特并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很想回答“是”,但轉念一想,自己將來或許要領導這些人,便誠懇地說道:“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代表亞瑟大人來招募你們。
“至于你們和大人先祖之間存在的約定,我并不清楚。”
聽到這話,烏多趕忙補充道:“你們既然繼承了白狼團的旗幟,就不會想要違背約定的。
“老白狼說過,這份約定是在提爾的神殿立下的,受到正義之神的約束。”
“那么……”半人馬抽出長劍,橫置于面前,“西風之蹄氏族將會遵守約定,加入你們。”
話音剛落,她卻又將長劍指向紐特,正色道,“但要是這一切都是謊言,那么你們將要承受我們的怒火。”
斑貓人沒料到半人馬會如此迅速地做出回應,這顯然讓其他氏族陷入了被動。
但在如今的境況下,他們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白狼團已岌岌可危,人數從最鼎盛時的兩百多人,縮減到了如今的三十四人。
若是再不做出改變,白狼團很可能會被徹底摧毀。
可基尼奇能在老白狼死后從內亂中奪得正統地位,靠的可不僅僅是武力,還有他的多疑與謹慎。
即便對方帶來了狼戒,想要以此讓他們履行曾經的約定,基尼奇仍想進一步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若是當年成立白狼團的第一任狼主白狼洛根,真的將代表約定的狼戒交給了他的一位后代,那么他們自然會遵循這份古老的約定。
“我們需要時間商討,信使。”他向紐特說道。
紐特點點頭。
他也需要時間來弄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這場會面便匆匆結束了。
紐特和烏多在半人馬桑西拉的安排下,住進了一頂不大的帳篷中。
等人都離去后,半精靈便迫不及待地讓烏多解釋這一切。
而對方能給出的答復,也只是從上一任團長那里聽來的一些故事。
當年,在亞瑟的祖父白狼洛根被家族流放時,他庇護了一支遭受安姆屠殺的異種人起義軍,并幫助他們前往了當時對異種人更為溫和的泰瑟爾。
這些異種人后來在泰瑟爾成立了白狼傭兵團,他們與洛根在提爾的神殿中立下誓約,以狼戒為信物。
只要洛根家族有需要,他們便會鼎力相助。
至于洛根當初在殺回家族領地時,為何沒有選擇使用狼戒,這就不得而知了。
烏多也正是根據這些故事,與戈德溫商量了一番,才有了這次的招募行動。
在聽完他的話后,紐特陷入了沉思。
好一會兒后,他說道:“你本該提前把這些告訴我的,這樣我們在談判桌上就能給對方施加更大的壓力。”
“首先,我們只是來碰運氣。”烏多說,“誰知道老白狼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們太過強硬只會鬧出笑話。
“說到底,你是想要招募他們,而非強迫他們。
“有了這一層關系,你才能更好地贏得他們的忠誠。”
紐特認可了烏多的說法。
確實,強扭的瓜不甜,強行讓這些人遵從約定,恐怕會引發極大的不滿。
稍加思索后,紐特說道:“我需要有關白狼團的一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