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青瑩醒得很早。
其實她一夜沒怎么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昨晚那一幕——蕭允淮抱著沈知沅,她沖進去質(zhì)問,最后灰溜溜地離開。
她睜著眼望著帳頂,外頭天還沒亮,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縫里透進一點微光。
碧桃進來時,她已經(jīng)坐起來了。
“小姐,您醒了?”碧桃連忙過來服侍,“今兒要敬茶,得早些起來梳洗。”
林青瑩沒說話,由著她擺弄。
梳洗打扮,換上那身桃紅襖裙,發(fā)髻挽得高高的,插上那支最喜歡的步搖。鏡子里的人看著依舊嬌艷,可眼底那點青黑遮都遮不住。
碧桃看著心疼,卻不敢多說。
“走吧。”林青瑩站起身。
正廳里,早膳已經(jīng)擺好了。
蕭允淮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盞,正慢悠悠地喝著。沈知沅坐在他身側(cè),今日穿了身月白繡梅花的襖裙,烏發(fā)松松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青瑩走進去,腳步頓了頓。
蕭允淮抬起頭,看向她。
那目光溫和,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來了?”他說,“坐吧。”
林青瑩愣住了。
這……這是昨晚那個人?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干凈的眼睛,看著那張溫潤的臉,看著他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笑意——和昨晚那個冷著臉說“她是我正妻,想笑就笑,你管得著”的人,簡直是兩個模樣。
林青瑩站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應(yīng)。
蕭允淮見她不動,又笑了笑。
“怎么了?”他說,“不舒服?”
那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林青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春天,在城外初見他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騎著馬從她身邊經(jīng)過,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得像山間的泉水。
就是那一眼,讓她惦記了一年。
可昨晚那個冷漠的人呢?那個護著沈知沅、對自已不屑一顧的人呢?
哪個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多謝殿下。”
蕭允淮點點頭,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林青瑩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得慢條斯理,姿態(tài)優(yōu)雅,偶爾給沈知沅夾一筷子菜,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沈知沅也不推辭,夾起來就吃,偶爾抬眼看他一下,眼底帶著點笑意。
兩個人之間那種默契,看得林青瑩心里發(fā)酸。
她低頭看著自已面前的碗,碗里的粥一口沒動。
早膳用了一半,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安順跑進來,臉上帶著笑:“殿下,王妃,寧遠侯世子和世子妃來了。”
蕭允淮眉頭微動,放下筷子。
“請進來。”
話音剛落,門簾掀開,謝臨淵帶著沈晚棠大步走了進來。
謝臨淵今日穿了身柔藍色暗紋錦袍,領(lǐng)口袖邊繡著深一色的流云紋,腰間系著同色錦帶,墜著一枚羊脂玉佩。
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派頭。可他嘴角那點笑,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沈晚棠走在他身側(cè),同樣穿著一身柔藍色織錦錦緞,里頭露出白色的襖裙,那襖子的領(lǐng)口和袖邊,也繡著同樣的流云紋。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張揚,一個清雅,那流云紋遙遙呼應(yīng),任誰看了都知道是一對兒。
沈晚棠看見沈知沅,眼睛一亮,就要走過去。
謝臨淵卻先開了口。
“喲,正吃著呢?”他大咧咧地往里走,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四姐夫,四姐姐,我們來得巧不巧?”
蕭允淮看著他,眼底帶著點笑意。
“怎么這個點過來?”
謝臨淵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翹起腿。
“妹妹妹夫想你們了,還不能來看看?”他說,“怎么,不歡迎?”
蕭允淮笑了。
“歡迎。”他說,“坐下一起用點?”
謝臨淵擺擺手:“用過了。你們吃你們的,我就是帶小兔子出來逛逛。”
他說著,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正走到沈知沅身邊,拉著她的手。聽見“小兔子”三個字,臉微微一紅,回頭瞪了他一眼。
謝臨淵迎著她的目光,笑得越發(fā)欠揍。
沈知沅看著他們倆,眼里帶著笑意。
“五妹妹,坐。”她拉著沈晚棠在自已身邊坐下。
林青瑩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這幾個人說說笑笑,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她輕咳一聲,準備開口。
謝臨淵忽然轉(zhuǎn)過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喲,”他說,“我都沒瞧見,這還有個人呢。”
林青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站起身,正要開口,謝臨淵已經(jīng)收回目光,轉(zhuǎn)向蕭允淮。
“四姐夫,你這府里人倒是齊。”他說,“正妃,平妻,齊全了。”
蕭允淮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沒接話。
謝臨淵又看向沈知沅。
“四姐,這幾天累不累?”他說,“操持這么大個家,不容易吧。”
沈知沅彎了彎唇角。
“還好。”她說,“也沒什么大事。”
謝臨淵點點頭。
“那就好。”他說,“有些人,不配讓我夫人的姐姐累著。”
林青瑩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人說話,句句都帶著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世子今日來,是有什么事嗎?”
謝臨淵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那目光里帶著點玩味。
“有事?”他說,“沒事就不能來?”
林青瑩被他這話堵得一愣。
謝臨淵繼續(xù)道:“這是我四姐夫家,我?guī)曳蛉藖泶T,還得有事?”
林青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謝臨淵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笑了。
“說起來,”他說,“林小姐剛進門,怕是還不知道吧——我跟四姐夫,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連襟。”
林青瑩愣住了。
連襟?對了,她想起來了,沈知沅有五個姐妹,眼前這個,就是沈家五女沈晚棠,嫁的是寧遠侯世子。
原來如此。
謝臨淵看著她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啊,”他說,“往后咱們就是親戚了。林小姐往后見了我,也不用這么客氣。叫一聲世子就行。”
他說得隨意,可話里話外,分明沒把她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