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
陸長風自調息中蘇醒,剛欲起身,便覺身上微沉。
他隨手拿開搭在胸腹間一只毛茸茸的虎爪,轉頭一看,頗有些無奈。
墨璃正蜷在他身側,油亮的黑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一只前爪還無意識地搭在他身上,更離譜的是雪衣,這白羽鸚鵡竟不知何時也擠到了枕邊,睡得四仰八叉,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咕噥。
“這兩個家伙……”
陸長風失笑搖頭,好在無論是墨璃還是雪衣,都靈性非凡,周身干凈清爽,并無異味,權當多了兩個暖烘烘的“抱枕”。
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青黛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她見狀,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將食盒置于桌上,如往常般開始伺候陸長風洗漱,遞上擰好的溫熱毛巾,陸長風其實并不習慣旁人貼身伺候,但青黛執意如此,他也就隨她去了,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把臉。
“人都散了?”陸長風將毛巾遞回,隨口問道。
“是,先生。”青黛點頭,一邊收拾一邊低聲稟報:“按照您的吩咐,內衛各部已回歸本位,各司其職,繼續潛伏監視。”
她頓了頓,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不解:“先生,如今情勢未明,鑄劍城乃北地大派,盤根錯節,實力雄厚。若要對付,正需集中力量,您為何反令內衛分散?”
陸長風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青黛盛好的清粥,不緊不慢地道:“聚在一處,聲勢浩大,卻也目標顯著,易打草驚蛇。回歸本職,散入市井坊間,方能如水銀瀉地,更有效地打探各方消息。”
他抬眼看向青黛:“我問你,徐箓明面上,都與哪些勢力勾結?”
青黛略一思索,答道:“慕容家已確認。根據殘留意象與部分線報,他與突厥狼牙殿亦有往來,而鑄劍城……雖無直接鐵證,但徐箓曾是城中首席鑄劍師,干將莫邪最后遁光所指也是此地,關系定然匪淺。”
“不錯。”
陸長風放下粥碗:“但你再想,徐箓的修為本事,與昨夜那操控干將莫邪的神秘人相比,如何?”
“云泥之別。”
青黛毫不猶豫:“徐箓雖強,手段詭異,但昨夜那人能隔空御使上古兇劍,與薛將軍纏斗不落下風,其境界與對劍道的掌控,遠非徐箓可比。”
“所以啊。”
陸長風笑道:“明面上看,徐箓是掀起風浪的中心,但實際上,真正的主事者,恐怕是那干將莫邪之主,是他在幕后操縱徐箓,穿針引線,與慕容家、甚至突厥狼牙殿聯絡勾結,鑄劍城本身已是龐然大物,若再有狼牙殿的高手暗中襄助,會是何等局面?”
青黛心頭一震:“那……那不更應該調集重兵,甚至請動邊軍,先行圍困嗎?”
陸長風搖了搖頭:“鑄劍城立派數百年,根基深厚,過去也曾有協助朝廷抵御邊患的舉動,在本地聲望不低。他們至今沒有公開打出旗號幫助慕容家或狼牙殿,就說明其內部意見未必統一,至少有一部分人,并不想徹底拋卻基業,與朝廷、與整個北地為敵。”
他目光深遠,幽幽道:“可若我們現在就大張旗鼓,集結內衛,甚至調動邊軍,兵鋒直指鑄劍城,擺出一副不死不休的圍剿姿態……你猜,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人,甚至原本可能反對與朝廷為敵的人,會如何選擇?”
青黛恍然大悟,接口道:“困獸猶斗,逼急了兔子也會跳墻。到時,為了自保,鑄劍城上下很可能被迫鐵板一塊,徹底倒向對立面!”
“正是此理。”
陸長風贊許地點點頭:“狼牙殿高手云集,背后是突厥一國之力,僅靠幽州一地的內衛,硬碰硬絕無勝算。所以,力量分散開來,專注于情報,反而效用更大,我們自身輕車簡從,暗中調查,既隱蔽,也更好脫身。”
青黛心中疑慮盡去,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嘴角微彎:
“都聽先生的。”
恰在此時,虛掩的房門被推開,薛訥與王驚弦并肩站在門口。
薛訥顯然已在門外聽了一陣,此刻撫掌笑道:“陸先生思慮周詳,高瞻遠矚,薛某佩服!”
他本是帶著借調內衛之力、加強邊防的打算而來,聽了陸長風這番剖析,暫將提議壓下。
陸長風所言極是,當下首要之事,并非將鑄劍城這個潛在的“麻煩”逼成眼前的“死敵”,而是要厘清其內部脈絡,加以分化利用,借力打力,方是上策,如此,方能以最小代價化解鑄劍城隱患,同時不分散抵御狼牙殿與金帳十八飛騎的核心精力。
薛訥很是佩服。
陸長風本來就是說給他聽的,聞言笑了笑。
王驚弦依舊是一身利落玄衣,立在薛訥身側,眼中掠過一絲贊賞,這人不僅實力超群,謀略眼光更是深遠,絕非一味逞勇斗狠之輩。
她直接問道:“先生既有此判斷,接下來打算如何著手?”
陸長風略作沉吟,道:“知己知彼。我想先設法潛入鑄劍城,親眼看看里面的情形,摸摸底細再說。”
薛訥聞言,鄭重提醒道:“先生有此膽略,薛某欽佩。但鑄劍城絕非慕容府可比,城內高手如云,規矩森嚴,更有一位五境大宗師坐鎮——正是城主蕭絕樓。據可靠消息,他近日正在閉死關,全力沖擊五境中期。眼下城中事務,由其二弟蕭絕檐主持,三弟蕭絕欄從旁輔助。這兄弟二人,皆是浸淫四境多年的高手,家傳絕學《朝陽一氣劍》威力非凡。尤其蕭絕檐,據說已摸到五境門檻,萬萬不可小覷。”
陸長風認真記下,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一事,問道:“鑄劍城還有一位少城主,名為蕭鑄?”
“確有此人。”
薛訥肯定道,眉頭微皺:“此子早年聲名不顯,甚至有些紈绔習氣。但約莫半年前,忽然像是換了個人,不僅性格大變,武功更是突飛猛進,境界提升之快,令人咋舌,江湖傳言,他疑似得了某件魔兵認主。先生可是懷疑,他便是昨夜御使干將莫邪之人?”
“確有幾分懷疑。”
陸長風是親眼見過李玄霸“上身”的,李隆基由此一躍而成絕頂高手。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萬一蕭鑄就是被另一個“李玄霸”上身呢?
他坦言道:“此人性情修為大變,都與神秘劍主的出現有些吻合。”
薛訥卻搖了搖頭:“薛某得報后,也重點調查過此人,但我可以確認,蕭鑄手中之劍,并非干將莫邪,他劍柄處篆刻的是——‘焚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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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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