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想著,既然對方生冷不忌、葷素不吃,那是不是可以打打感情牌。
借著狗剩這個“老熟人”套套近乎。
“我沒錢!真沒有!你就是說出花來,我也一個子兒拿不出來。”
他冷冰冰的一句話直接打碎我剛剛騰起的幻想。
“咳咳咳...”
我被懟的干咳兩聲,隨即掃視一眼臭氣熏天的店內,也能理解他的態度。
換成是誰估計也沒辦法那么快發生轉變!
畢竟幾分鐘前我還在喊打喊殺,誓要把他的小破店變成公共廁所。
“鵬哥,我們年輕不懂事,剛才把你店霍霍成那樣,現在天都黑了,也不好找裝修師傅,趕明兒我負責給您恢復原貌!要不咱一塊出門吃口飯,多大點事兒,總能嘮開。”
想了想后我又笑盈盈的發出邀請。
“免...”
王鵬本想拒絕,可狗剩在一旁也趕緊跟著規勸:“王叔,虎哥也是誠心道歉,你就別犟了,咱出去吃點,我也好久沒見你了,正好嘮嘮。”
架不住我倆的一唱一和,再加上劉晨暉賊有眼力勁的已經拎起拖布。
不管是裝腔作勢,還是我們真的示好,王鵬沉默了幾秒,終是松了口,拎起柜臺上的外套:“行,吃就吃,但是我丑話說在前頭,吃什么都可以,錢的事兒,別再提。”
片刻后,對面的小飯店里,找了個小包間。
我既沒舍得把菜單丟給他們,也沒敢點太貴的,就隨便叫了四個家常菜,外加一瓶白酒。
饑荒還沒要回來呢,誰不說不好啥結果,我可不敢豪賭繼續往里搭錢。
“鵬哥,先敬您,今天的事兒是我們哥倆不對,做事沒分寸,我自罰一杯,你別往心里去。”
瞥了眼王鵬后,我倒上半杯酒先拿出誠懇的態度。
火辣辣的酒液燒過喉嚨,燙的我不由“嘶哈”兩下。
我酒量不行,也不愛喝酒,但為了能修復關系,還是硬下了頭皮。
王鵬瞄了我一眼,終是端起杯子,淺淺的抿上一口,沒說話。
劉晨暉和項宇也跟著打圓場,勸了幾句,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了點。
可我正尋思著該怎么繞回錢的事兒上,狗剩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再次讓桌上的氣氛靜了下來。
“王叔,丫丫怎么樣了?”
狗剩遞過去一支煙,低聲問向王鵬:“前陣子你不是跟我和我媽媽說要帶丫丫轉院去上京治療么,現在應該好很多了吧?”
“丫丫”兩個字一出來,王鵬一直緊繃的面頰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眼神也隨即黯淡很多,猶豫半晌才小聲說道:“還那樣,在家歇著呢。”
他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甚至還有點哽咽,跟剛才在店里那個油鹽不進、面無表情的滾刀肉,完完全全判若兩人。
我立馬意識到,這個所謂的“丫丫”,怕是就是王鵬的軟肋,趕緊又給狗剩遞了個眼色,讓他接著問。
“咋回家養著去了?上京大醫院的藥不管用?還是發生其他啥啦?”
狗剩心領神會的微微點頭。
“唉...”
這話仿若戳中了王鵬的痛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不在意,苦笑著念叨:“丫丫得的是特發性肺纖維化,那病邪性得很,兒童得這病的少,治起來更是難,燒錢跟燒紙似的。”
特發性肺纖維化這病?雖然我不知道啥玩意兒,但向來既然能讓一個老賴都不聽唉聲嘆氣,絕對相當的難纏。
“一開始去上京住院還挺順利的,治了小半年,花了十幾萬,家底雖然全掏空了,還欠了一屁股債,但至少病床有好轉,可是..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有天晚上丫丫突然感冒,病情又一下子又變回惡劣,而且是越來越嚴重,現在只要稍微一受涼就發燒,喘的特別厲害,整夜整夜睡不著。”
王鵬說著話,眼圈陡然紅了,抓起酒杯想抿一口,端到嘴邊不知道為什么又放了下去。
“后來托人打聽,說上海有家兒童醫院,專門治這種兒童肺病,有個專家是這方面的權威,說不定能有辦法,我就想著帶丫丫轉院去上海,可那專家號難掛不說,光前期的檢查費、住院費,就得先交十萬,后續的藥費,一個月就得兩萬多,這還不算來回的路費、住宿費,我上哪弄這么多錢去?”
長吁一口氣,他又呢喃兩句。
“叔,抽根煙。”
狗剩趕忙遞過去煙盒和打火機。
“八歲啊!我姑娘才八歲!正是蹦蹦跳跳的年紀,結果現在連樓都上不去,走幾步就喘,只能天天窩在家里,看她的小臉蛋又白又脆,我這心里跟刀割似的疼。”
王鵬的聲音徹底變得哽咽了:“我這輩子沒別的念想,就想讓丫丫好好活著,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上學、玩鬧,為了她,我砸鍋賣鐵都愿意,可我沒本事,就是個開破店的,掙點辛苦錢,別說十萬了,現在就算是一萬,我也拿不出來,親戚朋友都借遍了,沒人愿意再借我了,都知道這病是個無底洞,怕我還不上,縣里幾家的高利貸我也全誆了個遍。”
說著,他又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猛灌。
“大兄弟!你請客也好,賠禮道歉也罷,我知道因為點啥。”
冷不丁他望向我:“可我現在債臺高筑啊,真的是債臺高筑,欠你的那批款,就算不看在小勝子的情分上我也想還!可我現在真的...對不起啦,千言萬語我也只能說句對不起,你回去就說我是個死皮不要臉,沒羞沒臊的混蛋吧,至于你們背后的老板愿意打就打,愿意殺就殺,我一點沒辦法...”
“叔,你別這么說。”
狗剩連忙攥住王鵬的手掌,淚眼婆娑的看向我道:“虎哥,王鵬叔真的是個好人,當時送我媽去醫院,別的病房的人都嫌棄我們農村來的,又臟又臭,只有王鵬叔樂意讓我媽跟丫丫一個病房,很多次我找不到飯轍,也是王鵬叔給口熱乎飯,我不在時候還幫我媽打熱水、看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