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煜是發自內心相信，蘇河真的是一匹善良的狼，之前在無疾山的山洞里，它還不計前嫌地救了自己，當時，它也咬了蘇黎……
至于北宮凌，大概也是后來才回到的北幽皇室，否則，自己不至于沒聽說過這號人。
澹臺煜思及此，緩緩放下了劍，
“我再相信你最后一回，即日起，你搬來我房里住，不許再和任何一個北幽人說話！”
“是……”
蘇黎相信，澹臺煜有那么一瞬間，真的要殺了她，
“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粥。”
蘇黎一出門，撒丫子直奔馬廄，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只有叛國滅九族幾個字。
這就是命嗎？
上一世，蘇家莫須有的叛國罪被滅九族，這一世，這罪名又來了……
蘇黎心中惶恐，只想馬上趕回京城，帶著全家跑路……
然而，這一次，蘇黎的錦脖驄都跑不出院門。
澹臺煜早有準備，派丁勇親自帶人守著呢，
“蘇大夫，您這是要哪里去？”
蘇黎看到守門的侍衛，舉著明晃晃的大刀，忽而冷靜了許多，
“王爺無礙了，我去傷兵營?！?/p>
丁勇抬手，示意侍衛們收起兵器，“我陪您去?！?/p>
“不用，你在這里保護王爺?！?/p>
丁勇又一抱拳，“傷兵營就在府外，蘇大夫，請下馬吧。”
蘇黎抬頭一看，傷兵的帳篷可不是就在府外嗎？
彼時，門口正好路過一副擔架，分診軍醫道，
“這個，送去截肢?！?/p>
蘇黎看了一眼傷者，當即蹦下馬，上去就扇了軍醫一個耳光，
“又是你！你個庸醫！這種程度的傷，截你大爺??！
所有人聽令，重傷者，一律歸置到一個營帳，由我主治！”
北宮凌見蘇黎出了府門，也馬上跟了過來，被丁勇攔住，
“靖王殿下，我們攝政王有請?！?/p>
北宮凌置若罔聞，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就走了出去，三步并作兩步，跟上了蘇黎，想幫她打下手。
澹臺煜威脅的話，還在耳畔，蘇黎，真心不敢跟他講話，但是，也沒拒絕他的幫忙。
從前，兩個人一起伺候過北幽太后，現在，配合起來，很默契。
經過一陣救治，終于保住了這個傷兵的腿。
蘇黎剛剛露出喜悅又有成就感的笑容，卻發現，在后面排隊等候的傷兵，已經斷氣了。
蘇黎猛然意識到，為何軍醫要直接截肢了。
這樣，可以讓更多的傷者保住性命，而不是在等待的過程中喪命。
也明白軍醫為何不給澹臺煜縫合：
戰爭是殘酷的，哪里有那么多閑功夫干細致活？
軍醫和普通醫者，到底還是很有區別的。自己這種精細治療，不適合戰場。
蘇黎頓時就繃不住了，鼻頭一酸，哭泣了起來。
她行醫多年，見過許多生死，從來沒有為患者落過淚，現下，也只是痛恨自己的自以為是。
蘇黎也終于明白，為何自己講課的時候，那些軍醫滿眼都是不屑了，先前，以為他們是瞧不起女人，現在一看，自己活該被鄙視。
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醫術，在這里，害死了一條命……
北宮凌見她突然就大哭了起來，不明就里，有些不知所措。
忽而，蘇黎覺得身后一熱，低頭一看，腰間多出了一雙大手。
她轉過身去，是澹臺煜來了。
剛剛，澹臺煜一直站在后面看，他知道她在哭什么。
他雙手捧起了她的臉，為她擦了眼淚，
“戰爭就是這樣，有傷亡很正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責?！?/p>
蘇黎點點頭，抽噎了一下，袖子橫擦眼淚，馬上又振作了起來，看了一眼下一個傷者：
“準備截肢！”
北宮凌看在眼里，有些似懂非懂：
這種情況，需要一個擁抱是嗎……
澹臺煜這一抱，是想要宣示主權，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北宮凌，吩咐石頭：
“你留在這里，給蘇大夫打下手，寸步不許離?！?/p>
“是?！?/p>
石頭從小就伺候攝政王，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這哪里是要自己打下手，這是讓自己在這里看著點這個北幽人。
澹臺煜又對北宮凌道，
“大外甥，你跟我來?！?/p>
蘇黎沒有再去理會澹臺煜要干什么，反正，她這些日子看明白了，北宮凌是個嘴嚴的，除了征戰相關的，旁的，他一個字都不會跟澹臺煜講。
蘇黎從天黑忙到天亮，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才處理完所有的傷兵。
吃飯的時候，直接栽倒在了飯桌上，額頭磕出一聲響。
給周圍的軍醫都嚇壞了，連忙把人拽起來，檢查一番，脈象和呼吸都平穩，
“沒事，只是睡著了……”
蘇黎再醒過來，發現自己睡在床上，這床，有點眼熟，好像是澹臺煜躺過的那張。
蘇黎拉開幔帳，高床之下，還放著一張矮一些的行軍硬板床。
蘇黎心中緩緩舒了一口氣：還好，他還是個人……
石頭正站一旁候著，看蘇黎醒來，馬上笑臉相迎，
“蘇大夫，你可醒過來了?！?/p>
蘇黎，“澹臺煜呢？”
石頭，“主子在領著將軍們議事，要請他過來嗎？”
“不用，我要吃飯，沐浴?！?/p>
“是，飯菜一直在灶臺溫著呢，您睡醒就能吃了，熱水也是現成的，奴才這就去給您端?！?/p>
“慢著?！?/p>
石頭駐足回首。
蘇黎，“再取筆墨紙硯過來?！?/p>
“是。”
蘇黎草草吃完一頓粗茶淡飯，就去傷兵營巡查，回來，提筆蘸墨，開始總結昨日的病例。
這只是第一戰，且沒多少傷亡，軍醫就明顯不夠用了，必須培養很多的軍醫才行。
軍醫的治療手段簡單粗暴，沒有什么技術含量，也不必懂基礎醫理，很容易速成，只要招體力好，認識字的人培養就成。
現在，就是急缺一本教材而已。
澹臺煜跟將士們部署好了下一次作戰計劃，就回房找蘇黎。
他必須得跟她住一起，親自看著，要不然，她不是偷跑了，就是跟北宮凌接觸，哪一個，他都無法接受。
蘇黎跟澹臺煜說了想擴充軍醫之事，他立即就同意了，
“此事，你自行處理就好?！?/p>
蘇黎還是忍不住發問，“你想怎么處理和北幽軍的合作？是繼續合作攻城呢，還是要他們回去？”
澹臺煜冷笑，
“我倒是想讓他走，可請神容易送神難，北幽皇回信了，他準備增兵五萬。
好好的侵吞計劃讓人分一杯羹，原本的作戰計劃全打亂了，我真是心里不舒服得很吶?！?/p>
蘇黎垂眸，低喃，“抱歉……”
澹臺煜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大拇指碾過她的紅唇，意味深長道，
“你最好是真心反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能用這張嘴道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