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在外人眼中神秘又高高在上,但其實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能夠進殿伺候的,皆是清白之人。
少年坐著不動,純色蒼白,雙眸微垂,心中已然明了,自己的秘密就這樣被人發現了。
他的院子距離司遙的很遠,且司遙的院子在樓閣之上,他拖著孱弱的身子走到門前時,人已經只能無力扶著門框,但偏要逞強,端著那副正經的樣子。
抬手叩響殿門,只是里面并沒有聲音傳來,鴉雀無聲。
他再抬手,周而復始,重復數十次依舊如常,面上竟然連不耐都沒有,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往日里看書一樣。
司遙坐在樹上,不發一言看著他,眼中染了些趣味,這種性子還真適合出家,在這種無人的地方都沒有什么情緒流露,要么是裝的,演戲已經根入骨髓,要么就是他的確是這樣的人。
“你怎的這般死板,只敲門不說事,敲門沒人應答也不知道走,是不是給你找的夫子太老了。”
突然樹上傳來聲音,還要繼續敲門的少年手頓住,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望去,平靜的臉上終于帶了情緒,“和夫子無關。”
司遙確認了,阿紫當真是給她找了個小老孩兒。
“什么事找我?”
少年這才開口講自己身份有所隱瞞的事。
“母妃不愿我參與皇室斗爭,但身為皇子無法避免,她這才對外欺瞞……”
皇權爭斗死傷慘烈,他又沒有母家庇護,只會被那些人當作雜草一般盡早清除,母妃雖然宮女,但卻知道皇宮中的冷酷無情,臨死前對他說,“小七,你一直就在冷宮中沒什么不好。”
他也記著這句話,如果不是被人帶來這里,想必他現在還在冷宮中。
聽完他的話,司遙反應平平,“哦,我知道了。”
反倒是看著他已經搖搖晃晃的身體,突然笑出聲,“十幾歲正是拼搏的年紀,你怎的這般虛弱。”
少年不語,但依舊在努力站著。
幼年便食不果腹,衣衫只能蔽體,溫飽尚是問題,又怎么會有一個強健的體魄?
司遙自然也想到這一層,“你以后跟著阿紫練練吧。”
弱雞一般,在這種世道下,實力就是話語的通行證,弱者只能被人欺負,往日也就罷了,現在這小孩兒頂著大祭司府的頭銜,再被欺負就丟人了。
“謝大祭司。”
少年立于門前,朝樹上人拱手,不過是彎腰抬起間,他已然站立不住,整個人向前跌去。
“小孩兒,你這叫弱柳扶風嗎?”
聲音響起的同時,少年只覺得自己快要勒死,身后人揪著他的衣領,并沒有收力。
很快一張慘白的臉上變得通紅,司遙這才想起里,松手,撲通一聲,斜站著的少年地面親密接觸。
“我不是小孩兒。”
到底是少年人,雙手撐著起身的時候這句話脫口而出,十二歲的少年人,終究還是帶著孩子氣。
被面前這個看上去只比他年長幾歲的人叫做小孩兒,當真是沒忍住開口。
司遙倒是沒想到他會爭辯這件事,一時也來了興致,“在本座面前你們都是小孩兒。”
大祭司的年齡是個迷,耄耋老人在年輕時見過她,啼哭嬰兒也見過她,但她一直都是這個樣貌,從來沒有改變。
所以民間才對她更加推崇,不會死的大祭司,那不就是神仙,因此私下里都叫她神仙。
甚至因為大祭司的原因,民間興起修道,尋找本心,最重要的便是成仙,只是數十年來,都沒有什么動靜。
這種行為司遙早就習慣了,與她而言,每一個朝代都一樣,她只覺得無聊。
眾多皇子在宮內圍住七公主的去路,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傳到皇帝的耳中,皇帝大怒,“這些人是想越過朕這個老子不成!”
帝王多疑心,尤其是這個為了皇權耗費精力尋找長生藥的帝王,他只想將皇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旁人不得肖想,包括他的親生兒子。
本因為大祭司那句‘換一個皇帝’的話兒亂了心神,接著那些兒子就上前要與大祭司交好,無異于是在說,我們想當下一任皇帝。
在皇帝心中便是起了反心。
不日就有多名皇子因病故去,亦或者是意外受傷,很快皇宮中就變的人心惶惶,甚至有人開始傳言這是上天的懲罰。
朝臣再次奏請大祭司,希望她能查明真相,阻止這一切發生。
司遙再次登朝,坐于皇帝下方,聽著下面人說話,她不動如山,朝臣中最為激憤的便是那些皇子母族的人,見司遙不說話,便有人大著膽子,“大祭司,敢問這件事可是天降懲罰?”
“人禍。”
司遙坐著,說話間看向皇帝,只差明說是這位動的手。
這是朝臣怎么會往皇帝身上猜,表情更是憤怒,“陛下,還請徹查此事!”
群臣跟隨,這種禍事于一個國家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群臣聲音落,司遙已經站起身,紫衣玉冠立于人群中,周身的威嚴比之皇帝更甚。
她一步一步走向皇帝,伸手一拉,眾人還不見她怎么動作,皇帝就已經被她拉下龍椅,“自己說。”
眾人嘩然,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對各位皇子出手的就是皇帝。
朝臣看著司遙,對于這個結果不能接受,“大祭司,這種話不要亂講,陛下乃一國之君,也是眾位皇子的父皇,斷不會做出這種事!”
皇帝突然被拉下龍椅,也覺得失去顏面,隨著眾大臣的聲音而起,“大祭司,你僭越了!”
司遙直立于朝堂上,面帶不屑,“既然不信本座,還叫本座來做什么?”
一甩袖子,直接越過眾朝臣大步離去。
可她的話在眾人心中卻像是種下一粒種子,
世人皆知,大祭司通古今,知未來,以往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都一一兌現,那現在……
只要做過就必定會留下痕跡,有些事稍微一查便知,眾人大驚,眾臣皆跪在大祭司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