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剛出車站門，我就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抬頭看了一眼腦袋上的朗朗晴空，奇怪道：“沒降溫啊，怎么就感冒了？”
剛嘀咕一句，就聽見一道爽朗的中年男聲響起：“小風！”
回頭一看，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就停在路邊。
一名身穿名牌休閑裝的中年男子朝著我邁步走來，背頭、微胖、滿面春風。
看到他，我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意：“趙叔！”
趙明和姑父唐鎮海是老朋友，兩個人年輕的時候好得穿一條褲子，同時也是光屁股長大的發小。
后來大學畢業倆人又一塊兒參軍，轉業之后又一起參加工作。
可以說兩個人一起幾十年，什么都經歷過了，簡直比親兄弟還好。
不過七年前，趙明想要搏一把，去了海外做生意，兩邊的聯系就少了點，甚至連姑父的葬禮都沒能趕回來。
這次他來川中出差，姑媽特地交代我一定要來看看趙明。
他們一家今年剛從海外回來，現在在川中扎根了。
趙叔為人十分豪爽，性格坦率，小時候就經常把我扛在肩上玩。
現在見了面，也是第一時間一把抱住我，用力掂了掂，我腳都沒能著地。
“哎喲，你小子，這才七年不見，就長得這么壯實了？”趙明氣喘吁吁地將我放下來，用手點了點我：“看把你趙叔給累得！”
我爽朗一笑：“小風長大了，要抱也是我抱您啊。”
“去你的，老子還沒到要你抱的時候！”
一聲笑罵中，多年不見的陌生感瞬間消失。
兩人一塊兒上了趙明的車，我坐在副駕。
“這次聽嫂子說你要來，我別提多高興了。”
趙明一邊開車，一邊提到了往事，語氣有些悲傷：“當初我出國做生意，沒想到才走兩年，唐家就出了這么大的事。當時我正處于經濟危機，沒能回得來。誰知當年一別，就是天人永隔啊！”
提到姑父，我的眼中也有一抹痛色。
那個父親一樣的中年人，終究是回不來了。
“姑父的死，都是我的責任。若不是我年少沖動……”
話還沒說完，我腿上就挨了趙明一巴掌：“瞎說什么呢？關你屁事啊！”
趙明怒罵道：“我就覺得你當初做得對，夠爺們兒！”
我苦笑一聲，沒接話。
“唉，只不過世事不公啊，這年代，沒錢沒權的人說話就跟放屁一樣！”
趙明憤憤地罵了一句，一雙眼睛都紅了。
看我的情緒也被帶得不太好，他趕緊終止了這個話題：“罷了，事情都過去了，我也聽說趙凱一家子前段時間遭了報應，你姑父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我點了點頭。
能不能安心我不知道，但是最起碼我把人給姑父送下去，要如何才能原諒，姑父自己決定。
見我悶悶的不說話，趙明連忙岔開話題道：“你姑媽也是，脾氣真犟啊！我這回生意落到了川中，剛回來我就去慶城找過她，讓她和可欣一塊兒到川中來生活，我也能幫襯一二。誰知她不答應也就算了，連我偷偷放下的錢也給我原封不動地轉了回來。”
這一點我倒是知道，姑媽這個人很要強。
這些年過得苦，她卻沒有麻煩任何親朋好友幫忙，全靠自己那間面館維持生活。
“姑媽那個人您知道的，讓她接受別人的施舍，她寧可自己餓死。”
翟路也提到過，若不是每次他都把錢偷偷塞給了可欣，恐怕得追他十條街還錢。
“哈哈，是啊！”
趙明朗聲一笑：“不過現在好了，你也出來了，以后有你照顧你姑媽，我放心！”
“當然，有我在，不會再讓姑媽受苦了。”
兩人一路聊，車一路開，很快便到了一處別墅區。
這片別墅區都是聯排別墅，環境清幽，地段也還不錯。
看到這片住宅，我就知道這些年趙明過得還不錯，也就安心了不少。
原本今天過來，若是看到趙明生意不順的話，我是想出手幫一把的。
畢竟在唐家落魄之后，還能念及舊情的故人本身就很難得了。
我也相信趙明的為人，若是當年姑父出事的時候他在的話，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我沒有道德綁架，那時趙明自己都困難，生意在破產邊緣，差點連人都賠進去了，哪里還有余力幫姑父呢？
車停在了一棟小三層的別墅面前，趙明熱情地帶著我進了門。
剛到門口，就聽見幾道女孩子的歡聲笑語。
等走進去，便看見幾名年齡相仿衣著潮流的女孩子正坐在沙發上聊天。
其中一個我看著有點眼熟，鵝蛋臉大眼睛，長得算是美女行列。
但若是和林婉兒陳琉璃那樣的女人放在一起，就顯得過于普通了。
要不是那雙眼睛，我已經看不出她小時候的模樣了。
“可然，快看看誰來了！”
趙明大剌剌地朝著沙發上的女孩一招呼，我頓時想起了這個名字。
趙可然，趙明的獨女。
她比唐可欣大了四歲，當時取名字的時候，姑父還特意給可欣名字里也帶了個“可”字。
三個孩子玩在一起，兩個女孩都很喜歡黏著我。
當時兩個女孩兒拉著我過家家酒，為了誰當我老婆這件事還爭得不可開交。
最后趙可然以她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獲勝。
不過往日終究已經過去，如今兩人再相見，氛圍顯得尤其陌生。
趙可然幾乎是從沙發上一下子彈起來，急忙跑了過來：“爸，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朋友要來么，你怎么還把他帶過來了啊！”
聞言，趙明臉上尷尬一閃而過，厲聲道：“你朋友來怎么了，秦風又不是外人。你們玩你們的，又不影響！”
趙可然瞥了我一眼，默默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誰說不影響了……”
“你！”
“喲，是秦風來了吧？”
趙明正要罵人，一道女聲就從樓上傳來。
抬頭一看，一名中年婦女朝著樓下走來，打扮得十分隆重，光玉鐲子都戴了兩對。
這人正是趙明的老婆陳慧玉。
“陳姨。”
看到她，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而在陳慧玉走近我的時候，就已經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里的嫌惡一閃而逝，臉上笑容不變：“哦，小風啊，都長這么大了。”
她隨意地寒暄了一句，緊接著便道：“是這樣的，今天我們家可然過生日，家里來了客人，都是女孩子不太方便。這樣吧，陳姨給你點錢，你先到外面住下，明天再來怎么樣？”
說著，陳慧玉從錢包里拿出三百塊錢，塞進我手里：“剩下的你再吃點好的，如何？”